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981章 再议建立西华派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您打算以后怎么办?一直这样流浪下去吗?”

    李星群的声音在醉仙楼雅间内落下,试探中带着恳切。剑隐正抓起一块甑糕往嘴里塞,闻言动作猛地一顿,筷子悬在半空,浑浊的眼珠愣了愣,缓缓转动着掂量问题的重量。三盏茶的沉默后,他指尖摩挲着粗布短衫衣角,沟壑纵横的脸上爬起苦涩,最终摇头苦笑:“说实话,老子也不知道。”

    雅间内杯盘狼藉,红烧黄河鲤的酱汁凝在瓷盘边缘,炙子骨的油光浸着木桌纹路,残菜香与新烫的醉仙酿气息交织。窗外朱雀大街的喧嚣透过雕花窗棂飘入,小贩吆喝、车马轱辘声与雅间沉寂形成鲜明对比。刚收拾完碗筷的店小二拎着空托盘,见两人神色凝重,踮脚轻掩房门,只留一缕街灯微光漏进门缝。

    剑隐放下甑糕,指尖糯米粒随手抹在粗布短衫上——这是酒馆备用衣物,虽不华贵,却洗去了乞丐装的污泥异味。他敞着领口、卷着袖口,仍带几分不修边幅的洒脱,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划过眼角皱纹:“离了西华山,还能算西华派吗?云海、浣剑溪、藏经阁墨香、师兄弟们的练功吆喝……这些都没了。”

    指节轻叩桌面,杯中残酒晃出涟漪:“赵武在蜀地过得风生水起,可那是他的西华派。我守的从不是三个字,是祖地草木、师父道统、师兄弟们用命护的根基。如今外人占了西华山,练着四不像的剑法喊正统,我看着堵心却懒得动手——杀了他们,山还是空的,人心散了,再建也不是当年模样。”

    李星群前倾身子,指尖摩挲剑柄缠枝莲纹,目光恳切:“前辈,赵武那边经营得好,您不妨过去看看?您是道境实力,有您坐镇,西华派才算江湖顶级势力。”

    “离了西华山的西华派,还是西华派吗?”剑隐嘴角扯出自嘲,眼神落寞,“他们有他们的活法,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不动了,也不想掺和年轻人的热闹。”

    “那您前往始源之地如何?”李星群眼中闪过亮光,“传说那里灵气汇聚,不少修士觅得机缘,若能突破,或许能得永恒寿命。”

    剑隐低低笑了起来,沧桑浸透笑声:“老子纵横江湖近三百年,见过的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都五十七了,鬓角染霜,我这岁数去始源之地,能拼搏几年?就算突破飞升了,在上届又能活多久?在上面难道就有永恒的生命,谁知道呢?”他敲了敲膝盖,沉闷声响里满是疲惫,“人老了,折腾不起。与其最后还是孤身一人,不如留在此地,京兆城还有些当年的影子,街角老茶馆我曾和你师父王异喝过茶。”

    “前辈不想追求长生?”李星群蹙眉,“世间修士终其一生,不都为了长生不老吗?”

    “活那么长有什么意思?”剑隐突然提高声音,手掌拍在桌案上,杯碟叮当作响,红枣从食盒滚落,“我年轻时也追过长生,寻过不死草、求过仙丹。可师兄弟们一半没能活过百岁,我一个看着他们离去,看着西华派衰败,看着祖地被占——这种滋味,你不懂。”

    李星群沉默了,指尖收紧握住剑柄。他想起村里的老木匠,当年听不懂老人讲的前朝故事,如今老人早已不在,只余下模糊记忆与那份莫名的落寞。

    “过去的人已然逝去,”李星群抬眼,目光明亮,往前挪了挪椅子,“前辈可以结识更多人,我每隔几年来看您,不也算一种陪伴?”

    剑隐盯着他半晌,低笑起来,眼角皱纹挤成干涸的河床:“你我不过隔几年叙旧,这陪伴太浅。我看着你从总角孩童长成白发中年人,只是个旁观者。就像你村里的老人,他讲故事,你却只想跑出去玩——我们之间隔着几十年岁月,隔着我见过的刀光剑影与你未经历的生离死别。”

    “小孩与老人,终究隔着岁月鸿沟。”他放下酒杯,杯底轻响,“你有你的官场仕途、百草谷师门,我只有西华山的回忆和一身孤独。这种刻在骨头里的孤独,不是多个人陪伴就能驱散的。”

    李星群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打破沉寂:“前辈这般流浪未必有意义,不如找个目标?就像当年守护西华派、追求长生那样,日子至少充实。”

    “找目标?”剑隐嗤笑,往后靠在椅背上,椅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守护西华派?祖地没了;追求长生?活再久也是孤家寡人。我这把老骨头,打打杀杀累了,勾心斗角烦了,收徒传功也觉得没意思——教出来的弟子,懂不了西华派的道,也懂不了我的孤独。”

    “既然外人能立新西华派,”李星群眼中闪过亮光,语气急切,“您为何不能开宗收徒?称西华分宗便是,既延续武学,也让您有所寄托。”

    剑隐浑浊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抹精光,却转瞬黯淡,只剩疲惫与迟疑:“老夫荒废多年,心境早已不同,也没经营门派的经验。大师兄才懂管门派,我只适合练剑、打仗、守祖地。”他忽然挺直脊背,眼中闪过傲然,“但凭我的身份,自称正宗也无妨!当年是展禽放弃祖地,我重开门派,才是名正言顺的西华正统!”

    最后几字出口,道境威压让雅间空气微微震颤,烛火摇晃,他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

    “经营门派确实不易。”李星群眉头紧锁,他知道剑隐所言非虚——人脉、资源、管理能力,这些剑隐从未沾染过,让他挑起重担实属强人所难。

    一直沉默的云暮忽然上前一步,青色裙摆扫过地面,轻声开口:“前辈,小师弟,我有个想法。”

    剑隐挑眉,指尖敲着桌沿:“哦?百草谷的小辈,说说看。”

    “前辈不在乎道统虚名,此事便好办。”云暮目光清亮,语气笃定,“李星群十六岁前是西华弟子,根基源自西华,后又受您亲自指点两三年,算是亲传弟子。他身上流着西华派的血,承了您的道,这份渊源断不了。”

    剑隐点头,捻了捻花白胡须——即便当了乞丐,这份风骨也未曾丢过:“那会儿确实辅导过他,资质尚可,就是太过拘谨,少了剑修该有的狠劲。”

    “肥水不流外人田,”云暮唇角微扬,“前辈孤身难以经营门派,为何不与小师弟合作?他在京兆有人脉、善管理,可打理门派事务、田产资源、应对官府;您只需坐镇门派,传下西华武学正统,点拨核心功法,不用费心杂事,专注剑道传承即可。”

    她扫过两人,继续道:“对您而言,能延续道统,让毕生所学有处安放;对小师弟而言,得您这位道境强者坐镇,能让新门派站稳脚跟,了却对西华派的念想;西华武学也能真正传承,不至于埋没。”

    “让这小子与我一同开派?”剑隐坐直身子,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圈,带着审视,“你这小丫头,让我出力气传功撑门面,让他坐享其成管门派?”

    “正是。”云暮颔首坦然,“门派事务交给他的人打理,您专注武学传承与镇场。您是祖师爷、精神支柱,他是掌门、行事主事,各司其职,互不干涉。这并非坐享其成,他付出人脉资源,您付出武学名声,各取所需,各尽其责。”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剑隐嗤笑:“小丫头,老夫活了三百年,什么算计没听过?你想让老夫为这小子卖命?”

    “前辈误会了。”云暮摇头,语气平静,“新门派终究是您的道统传承,小师弟只是代为管理俗世事务,日后您想亲自执掌或传予他人,随时可收回权力。他要的,只是让西华派的根重新扎下。”

    “这门派迟早是他的,”剑隐不屑撇嘴,“他若出事,门派受牵连,老夫难道能坐视不理?到头来还不是为他操劳挡灾?”

    “您大可以坐视不理。”云暮指尖敲了敲食盒边缘,“但您想过吗?您要的是能传承的西华派,还是昙花一现的空壳?一个门派仅靠一人撑不起——您活着时众人趋之若鹜,可没有完善的传承体系与管理规则,您一旦陨落,门派便会烟消云散,毕生所学也会埋没。”

    她目光锐利:“三十年前的寒月宫,宫主化神境,门下弟子上千,却从不培养弟子、打理事务,闭关走火入魔死后,门派半年内分崩离析;二十年前的铁剑门,掌门是您旧识青锋道长,道境实力却不懂管人,弟子惹是生非结下仇家,夜袭后门派散尽,剑法残缺。这些先例,您不会不清楚。”

    剑隐盯着桌案木纹,沉默许久,声音低沉沙哑:“就算你这般说,日后这小子出事,老子也不会帮忙。我护了西华派一辈子,够了,也累了。”

    “前辈目前来说,还真没人需要您帮忙。”云暮语气带几分调侃,“您已近三百岁高龄,单靠您一位老人,门派难有未来。江湖在变,经营门派的方式也在变——您的经验能教出顶尖剑修,却未必能让门派长久存活。”

    她语气诚恳:“晚辈并非轻视您,只是陈述事实。您是江湖传奇,可传奇终究会落幕。唯有传承,才能让传奇延续。您的价值,不在于帮谁挡灾,而在于将西华派的道传下去。”

    “你是说,你能取代我?”剑隐怒极反笑,周身气息波动,道境威压散开,雅间空气凝滞,烛火火苗被压得极低,“老夫倒要看看,你这百草谷小丫头,有什么能耐敢说这话。”

    “试试便知。”云暮不退反进,踏出半步,青色裙摆无风自动,眼中战意凛然,“晚辈也想见识一下,三百年道境强者是否真能逆了江湖规律,护得门派长久不衰。”

    剑隐冷哼一声,威压骤然散去,烛火猛地窜高,照亮他脸上复杂神色。他盯着云暮半晌,放声大笑,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落下:“别以为老子看不出来,你身子里藏着旧伤。”真要动手,老夫专攻你的旧伤,便能让你这辈子无法精进。”剑隐收敛笑意,语气认真,“你那疯婆子师父,当年是江湖一霸,谁伤了她徒弟,她能追着搅得鸡犬不宁,老夫可不想惹麻烦,所以不会对你出手。”

    话锋一转,他眼中露出真切欣赏:“不过,老子喜欢你这性子——敢说敢做,有冲劲有眼界,还有直面道境强者的勇气。比这小子强多了,也比当年西华派的弟子强。想当年,我年轻时也这般天不怕地不怕,可惜岁月磨平了棱角。”

    剑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放下:“你的提议,老子同意了。”

    云暮脸上露出释然笑意,躬身颔首:“合作愉快,前辈。”

    “合作愉快。”剑隐点点头,忽然看向她,语气认真,“有没有可能,由你来当新西华派掌门?你这小丫头比这小子顺眼多了,他太稳重,少了破釜沉舟的魄力,当不了开宗立派的掌门。”

    “绝无可能。”云暮毫不犹豫拒绝,语气坚决,“师门虽无过多限制,但晚辈志不在此。百草谷的医毒之术,才是我毕生要钻研的。江湖纷争、门派权力,于我而言不过过眼云烟。我帮你们,只是单纯帮助自己师弟罢了。”

    “那便随便你了。”剑隐摆摆手,“反正有这小子打理事务,老夫只管传功,倒也清闲。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让我发现他敢篡改西华派道统、丢了风骨,老夫第一个饶不了他。”

    李星群连忙拱手,神色郑重:“前辈放心,弟子万万不敢。西华派是弟子的根,传承道统、守护风骨,是弟子毕生所愿。”

    剑隐满意点头,拿起甑糕慢慢吃了起来。这一次,他吃得极慢,细细咀嚼着久违的人间烟火,也品味着突如其来的新希望。

    雅间气氛终于轻松,烛火摇曳,映着三人身影,窗外喧嚣也变得悦耳。李星群看着剑隐吃糕的模样,又看了看身边神色淡然的云暮,心中大石落地,露出久违的笑容——他知道,西华派的故事不会就此结束,剑隐前辈的孤独,也终于有了安放之处。

    夜色渐深,李星群唤来店家,付了丰厚小费打扫包间,又给小二几两碎银子致歉方才惊扰邻桌。随后三人起身离开醉仙楼,朝着预先订好的客栈走去。

    朱雀大街灯火璀璨,行人往来不绝,叫卖声、笑声、车马声交织成热闹的市井画卷。剑隐走在中间,粗布短衫难掩气度,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李星群与云暮一左一右护在两侧,神色从容,步履稳健。

    到了客栈,李星群早已吩咐伙计备好热水,亲自引着剑隐往浴堂去。“前辈一路风尘,泡泡澡解解乏,晚辈给您搓搓背,也当是尽份孝心。”他说得恳切,剑隐本想推辞,可瞥见自己粗布衫下还沾着些市井尘泥,想起这许久未曾有过的妥帖,便含糊应了声:“罢了,你小子手脚轻点,老夫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浴堂水汽氤氲,铜盆里的热水冒着袅袅白雾,撒了些安神的艾草。剑隐褪去衣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疤痕,那是三百年江湖路刻下的印记,有的是与魔教厮杀所留,有的是守护西华派时添的新伤。李星群握着搓澡巾,指尖触到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时,动作不自觉放轻,心中满是敬畏。

    “你小子怎么跟个姑娘家似的,没吃饭?”剑隐靠在浴桶边缘,舒服地眯起眼,故意调侃,“当年你师父王异给我搓澡,力道能把皮肉搓掉一层,那才叫痛快!”

    李星群闻言失笑,手上稍稍加力:“前辈,弟子哪敢跟师父比,您要是觉得轻,我再用点劲。”话音刚落,就听剑隐“哎哟”一声,却不是疼的,反倒带着几分畅快:“对,就这力道!当年师兄弟们在浣剑溪洗澡,互相搓背,一个个跟下死手似的,洗完浑身舒坦,转头就去藏经阁偷学剑法。”

    他说着,嘴角不自觉上扬,眼中闪过怀念:“那会儿你大师伯最赖皮,总让别人给搓背,自己却躲懒,被师父罚去劈柴三天……”李星群静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搓澡巾在剑隐背上缓缓移动,搓去的不仅是尘泥,还有几分岁月沉淀的孤寂。

    水汽中,剑隐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之前那般落寞,反倒添了几分鲜活。云暮在浴堂外候着,听着里面传来的调侃与笑声,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洗罢澡,剑隐换上干净的素色长衫,容光焕发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