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山的晨雾渐散,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山道上,映出两道歪斜傲慢的身影。魏烈双手负后,宽背刀在鞘中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发出沉闷的磕碰声;苏轻鸿则手持折扇,时不时轻敲掌心,目光扫过沿途尚未完工的围栏,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讥诮。两人脚下步伐极大,全然不顾山道旁 “西华派境” 的界碑,径直朝着山门方向走去,玄色衣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山门处,两名身着粗布劲装的年轻弟子正笔直站立,腰间佩剑尚未开刃,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见两人气势汹汹而来,左侧名叫石生的弟子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谨慎:“二位前辈驾临,不知是何方高人?晚辈石生、石勇,忝为西华派守山弟子,敢问前辈此行有何见教?” 他说话时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虽修为尚浅,却自有几分门派弟子的尊严。
魏烈闻言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石生,仿佛在看什么稀奇物件。他嗤笑一声,声音粗粝如砂纸摩擦:“何方高人?说出来怕吓破你们这两个黄口小儿的胆!” 宽背刀突然出鞘半寸,寒光一闪而过,吓得石勇下意识后退半步。“叫你们掌门李星群出来拜见!” 魏烈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我二人乃是蜀地正道盟执法长老,奉盟主之命前来传召。让他速速出来领命,能得我二人亲自传讯,可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苏轻鸿在一旁缓缓摇动折扇,扇面上的青城山景随着动作流转,语气却尖酸刻薄:“魏兄此言差矣,怕是李掌门这辈子都没见过正道盟的大人物。你得跟他们说清楚,不是让李掌门出来‘见’我们,是让他出来‘拜’我们。能亲眼得见我二人风采,聆听盟主谕旨,往后他在关中地界吹嘘,也算是有了资本。” 他目光掠过石生紧握剑柄的手,笑容愈发轻蔑,“怎么?听不懂人话?还是说你们西华派的规矩,就是让客人站在山门外喝风?”
石生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虽入门不足一月,却也知晓掌门李星群在弟子心中的分量,更明白西华派虽新,却容不得外人如此轻辱。“二位前辈此言太过无礼!” 石生强压着怒火,声音微微发颤,“掌门乃一派之主,岂有出门‘拜见’之理?若前辈真是正道盟使者,还请报上名号,容晚辈入内通传。若是再口出狂言,休怪晚辈无礼!”
“无礼?” 魏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声浪震得石生耳膜嗡嗡作响。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内力不自觉外放,石生和石勇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呼吸都变得困难。“就凭你们这两个连内力入门都没摸到的娃娃,也敢在我面前说‘无礼’二字?” 魏烈的目光如同利刃,扫过闻讯赶来的另外十余名守山弟子,“我再说最后一遍,让李星群滚出来拜见!否则,休怪我拆了你们这破山门!”
“休要辱我掌门!” 人群中一名身材高瘦的弟子怒喝一声,拔剑出鞘,剑身发出清脆的嗡鸣。“我们西华派虽新,但也容不得你们这般撒野!要么道歉,要么就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未落,他率先挥剑朝着魏烈刺去,招式虽显生涩,却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决绝。其余弟子见状,也纷纷拔剑,十余柄长剑寒光闪烁,将魏烈和苏轻鸿团团围住,形成一个简陋的包围圈。
苏轻鸿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折扇 “啪” 地一声合上,眼神骤然变冷:“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们,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出手重了。” 他身形未动,只是抬了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内力扩散开来,最先冲上来的那名弟子只觉得剑尖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虎口开裂,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数步。
魏烈冷哼一声,双手依旧负在身后,语气冰冷:“这就是你们西华派的迎客态度?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他周身的内力陡然暴涨,如同汹涌的浪潮般向外席卷, 那些围上来的弟子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撞在身上,仿佛被巨石击中,纷纷惨叫着倒飞出去,有的撞在山门的石柱上,有的摔在青石板上,一时间哀嚎声此起彼伏。石生拼死抵挡,却也被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鲜血,眼神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住手!” 一声苍老的断喝突然响起,山门内侧的一间偏殿大门被推开,一名身着灰袍的老妪缓步走出。她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脸上布满皱纹,左眼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正是西华派长老枯梅。她手中握着一根黝黑的拐杖,步伐略显迟缓,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势。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本在调息疗伤,却不料冲突竟已升级到如此地步。
枯梅的目光扫过倒地哀嚎的弟子,又落在魏烈和苏轻鸿身上,当看到两人玄色衣袍上绣着的 “正道盟” 徽记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既无敬畏,也无谄媚。“正道盟的人,何时变得如此蛮横无理?” 枯梅的声音沙哑却有力,“我西华派弟子虽年幼,却也容不得你们这般欺凌。二位既然是来传讯,便该有使者的模样,这般出手伤人,难道就是蜀地正道的规矩?”
魏烈见枯梅竟敢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心中顿时不爽。他上下打量着枯梅,见她气息虽稳,却隐隐透着一丝滞涩,便知其修为定然不高,语气愈发轻蔑:“哪里来的老虔婆?也敢对我们指手画脚?正道盟的规矩,岂是你这等小门小户的长老能置喙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枯梅的拐杖上,嗤笑道,“看你这模样,怕是连走路都费劲,也敢出来丢人现眼?西华派果然无人可用,竟让一个老太婆出来撑场面。”
苏轻鸿摇着折扇,附和道:“魏兄说得极是。我看这位长老,怕是连绝顶境都没摸到吧?关中武学的没落,真是名不虚传。” 他语气轻佻,“我们好心前来传召,你们不仅不领情,反而让这些毛头小子动手伤人。如今我们只是略施惩戒,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识相的,就赶紧让李星群出来,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枯梅脸色一沉,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发白。她年轻时曾遭遇仇家追杀,虽侥幸逃脱,却落下了严重的旧伤,每逢阴雨天便疼痛难忍,修为也因此大打折扣。但即便如此,她也容不得外人如此侮辱自己的门派。“正道盟又如何?” 枯梅冷声道,“西华派虽新,却也有自己的骨气。想要见我们掌门,先过我这一关!”
“过你这一关?” 魏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也配?” 他话音未落,身形突然动了,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枯梅冲去,右拳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取枯梅面门。拳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尽显绝顶境的强悍实力。
枯梅早有防备,连忙挥动拐杖格挡。拐杖与拳头相撞,发出 “嘭” 的一声闷响,枯梅只觉得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拐杖传入体内,震得她气血翻涌,旧伤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她知道自己绝非魏烈的对手,尤其是旧伤发作,内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魏烈见枯梅如此不堪一击,眼中的不屑更甚。他本以为枯梅多少有些本事,却没想到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原来只是个银样镴枪头。” 魏烈冷笑一声,毫不停留,再次挥拳攻去,这一拳的力量比刚才更胜三分,显然是打算速战速决。
枯梅咬紧牙关,强忍着旧伤的疼痛,运转体内仅存的内力抵挡。拐杖再次与拳头相撞,这一次,她再也支撑不住,拐杖被震飞出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山门的石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石墙被撞出一道裂痕,枯梅从墙上滑落,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顿时萎靡下去。
“长老!” 倒地的弟子们见状,纷纷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眼中满是焦急与愤怒,却因伤势过重,难以动弹。山门处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门派内的其他人,练武场上的弟子们停下了练功,施工的工匠们也放下了手中的工具,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山门方向,脸上满是惊骇与担忧。
与此同时,西华派后山的一处庭院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石桌上,桌上摆着一壶清茶和几碟点心,李星群正与一位身着短打、皮肤黝黑的中年工匠相对而坐,谈笑风生。这位工匠名叫王福,年约五十,是负责修建弟子宿舍的领头人,一手木工活做得极为精湛。
“王师傅,看你这手艺,在上海那边定然很吃香吧?” 李星群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温和地问道。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没有丝毫掌门的架子,倒像是一位儒雅的书生。
王福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托李大人的福,这几年靠着上海的发展,确实赚了些钱。” 他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嚼了嚼,继续说道,“上海那边高楼越盖越多,对木工的需求也大。只不过这几年竞争越来越激烈,那些新式学校教导出来的小年轻,学了些先进方法,画图、计算都比我们这些老骨头厉害,我们这些只靠手艺吃饭的,是越来越跟不上趟了。” 说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
李星群摇了摇头,放下茶杯:“一年新人换旧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顿了顿,想起一事,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上海那边已经推行养老保险了吧?你们这些工匠,难道没有购买吗?等老了干不动了,也能有份保障。”
提到养老保险,王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李大人,不瞒您说,这几年日子确实好过了,家里也添了两口人,一儿一女,花销也大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养老保险是好,可每个月都要交不少钱,我们这些手艺人,收入时高时低,想着多攒点钱给儿子娶媳妇、盖房子,那点退休工资,实在是不够用啊。”
李星群闻言,不禁摇了摇头:“现在医疗条件好了不少,人的寿命也长了,完全没有必要生那么多孩子。有一个能传宗接代、养老送终,也就够了。多了反而负担重。”
王福却连连摆手:“李大人,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他脸上露出固执的神色,“我前两个都是丫头,丫头哪能传宗接代啊?老话都说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将来都是别人家的人。不生个儿子,我王家的香火不就断了吗?再说了,养儿防老,多一个孩子,将来老了也能多一个依靠。”
李星群沉默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叹息。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尤其是在这些老一辈的工匠心中,想要扭转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他相信,随着时代的发展,社会的进步,再过几十年,这种观念定然会有所改变。但此刻,面对着这位朴实憨厚的工匠师傅,他也没必要非要去纠正对方的想法,毕竟聊家常而已,不必太过较真。
两人又接着聊了些家常,话题无外乎是孩子的学业、家里的琐事。王福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自己女儿的乖巧、儿子的调皮,脸上满是为人父的骄傲与满足。李星群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几句,气氛温馨而融洽。庭院内,鸟儿在枝头鸣叫,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与山门处的紧张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震动突然从山门方向传来,地面微微摇晃,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动起来,茶水溅出了不少。李星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朝着山门的方向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不好!” 他低喝一声,顾不上与王福道别,身形一晃,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山门方向疾驰而去。他的轻功卓绝,足尖点地,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沿途的弟子和工匠们只觉得一道残影闪过,便不见了他的踪影。
王福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吓了一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他望着李星群离去的方向,脸上满是担忧:“这是出什么事了?难道是有人上门挑衅?” 他心中忐忑不安,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祈祷西华派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