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若菲叹息一声。
“苏婉，李总不喜欢别人教小青学金融。”
“为什么？”苏婉满脸疑惑。
“因为我不想让她分心。我给她的定位是半导体领域的专家。能走多远，看她的天赋。但是，我不能让她因为学习金融交易而影响了她的科研之路。”
苏婉大吃一惊。
没想到自己的无意之举，居然差点酿成大祸。
难怪大部分都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震惊之余急忙道歉。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哎，都是我的不对。”
李建笑了笑。
“没那么严重。不过，以后尽量在小青的面前，不谈论交易的事情就行了。”
“行，我记住了。”
当做什么都很顺利的时候，往往就有点麻烦了。
李建带着交易员们，在欧洲银行股暴跌中，赚了一笔，就有人找上门了。
这人上一次海边金融风险会议后，在单先生举行的宴会中，认识李建。
姓陈，叫做陈春阳。
管理一家很大的家电企业，生产空调洗衣机等白色家电。
七拐八弯，居然让他打听到李建住在温泉酒店。
于是就急匆匆带着团队上门拜访。
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韩英给李建电话的时候，李建还想不起对方是谁。
直到韩英介绍对手是某个家电企业的老板，市值接近百亿。
李建急忙让刘若菲在网上搜寻这人的信息。
好一会儿，才基本上确定此人的基本身份。
李建猜测，对方前来，一来是沟通感情，二来可能是借钱，第三种可能就是购买技术。
所以，也就不怎么想见面。
但是一想到这人是单先生宴会上邀请的人，不见面的话，可看是不给单先生面子。
于是勉为其难见一面。
李建让苏婉当自己的秘书。
“苏婉，你一会儿啥话都别说，静静地坐在我旁边，假装做记录就行。”
“不是假装，我真的做笔记。”苏婉笑道，“看你到底聊些什么。”
李建想着晚上还要继续做原油期货，于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陈总，不知道您大老远前来，有什么关照？”
陈春阳咧嘴一笑。
“老弟，上次单先生的宴会上，我就想跟你说了。只是单先生在场，我不敢说。”
“哦？什么事情，就连单先生都得瞒着。”
陈春阳急忙便捷。
“可不能这么说。不是瞒着单先生。而是，不能在他面前说，那样会浪费单先生的时间。你可能不清楚，单先生那样身价的人，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极其宝贵的。”
李建心想，看来，在这帮人的眼里，自己的时间还不够宝贵。
“您说，什么大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吧，听说老弟在海东有个什么高科技工业园区？专门加工机密仪器的？好多流水线，使用的都是工业机器人？”
李建愣了一下。
看来自己猜错了。
这家伙不是来借钱的，不是来攀交情的，也不是来买技术，看样子是来买工业机器人的。
但是下一句话，就推翻了李建的想法。
“我觉得，无人生产线，真的反人类的设计。”陈春阳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显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李建愣了一下。
“敢问陈总，您这话怎么听着，是反对我们的无人生产线的？”
“没错。我是反对无人生产线的。至少，我觉得，如果工厂都用无人生产线了，那以后工人，去哪里找工作？去哪里谋生？没有工作，无法谋生，难道都得回到农村，继续种田？”
李建愣了一下，心想这家伙脑袋是不是进水了。
李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毕竟自己的思想跟眼前这个愚蠢且自以为是的陈春阳没法沟通。
但还是尽可能地耐下心开导这眼神愚蠢的家伙。
“陈总，请问一下，您现在所在的城市，有多少纺织企业？未来十年，还有多少家纺织企业？”
陈春阳愣了一下。
他的集团公司，主要是搞家电的，但是也有两家不小的纺织企业。
为此他还是对纺织企业比较了解的。
“现在全市场有227家纺织企业。职工接近二十万人。十年之后，这个我真的很难说。”
李建笑了笑。
“我很负责任地告诉您，未来，这227家纺织企业，最多能够剩下六七家。职工人数，几千人。”
陈春阳愣了一下。
“不会吧。难道国内国外的人，不需要穿衣服了？没有纺织厂，那怎么放线织布？下岗的人去了哪里？老弟，你这是危言耸听吧？”
面对陈春阳的满脸不可置信的，李建微微一笑。
“呵呵，不是我危言耸听，这是即将发生的事情。而且，我推算过无数次，这种事情，发生的速度，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快。未来，纺织业这种低端的行业，真的会被更高附加值的产业给替代。”
“为什么？现在纺织企业效益好的很。我还打算再开一家新的。”
李建心中无语了。
“您这是通过规模来创造新的价值。如果每个人都这么做，未来市场饱和了呢？竞争激烈了，大家都打价格战。到时候，没人是赢家。只有越南。”
“关乎越南什么事？”
李建笑了笑。
“两个概念，产业转移和转型升级。”
陈春阳眼神愚蠢，问道：“这什么意思？我有点跟不上你的思维。”
“很简单，国内的工资都两千多了，随着生活水平物价水平上涨，接下来，普通工人的工资就是四五千。而越南的，四五百一个月，就能请到大学生工作。普通工人，才两三百。如此一来，国内的低端产业，都会转移到东南亚。这跟无人生产线，没有关系。”
李建的一番话，让陈春阳愣了好半天。
“老弟，你说的，好像有点儿道理。不过，我的家电产业不会转移吧？”
李建笑了笑。
“您的家电，核心部件是什么？”
“压缩机，控制器，电机。”
“都是国产的，还是进口的？”
“国产的，少部分进口的。怎么了？”陈春阳此时有点疑惑了。
“很简单，只要东南亚不生产这些核心的部件，家电企业就不会转移。毕竟，把这些核心部件运过去组装，耗费的成本远比在国内高薪雇佣工人的成本。”
“也就是说，我们的家电行业不会转移了？”
李建心想，这人真的是企业家？
脑子怎么运转的？
算了，还是明明白白，用浅显易懂的语言跟他说吧。
“没错。我们国内有完整的产业链，有完善的基础设施，还有大批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劳动者。如此一来，家电行业是可以不用转移的。不过，得继续技术升级，否则，很容易被市场淘汰。”
“淘汰？”陈春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焦虑。
李建点了点头。
“没错。如果没有技术进步，就会被市场淘汰。这是任何人都救不了的。”
“我们的无人生产线，效率高，速度快。且没有工伤，不担心节假日放假。特别是喷漆等危险的、有毒的工序，都是机器人在操作。如此一来，我们海东的家电公司，就能低成本高质量地进军全球市场。”
陈春阳眉头紧锁，整个人来时的精气神都没了。
就像被放了气的篮球，蔫儿了。
直到离开，整个人还是不好的。
回到办公室，苏婉不由得感慨:“这家伙不会得抑郁症吧？”
李建摇了摇头。
“不会，要是没点抗挫折能力，怎么可能把企业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