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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19章 演员推荐
    “份额分完了。我想说的话,其实只有最后一句。从《入殓师》到《寄生虫》,从柏林金熊到戛纳金棕榈——我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你们也是。今天坐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华语电影往前走的一部分。你们在铺路,我也在铺路。今天我们铺的,不是哪一家公司的路,是这个行业的路。所以,谢谢大家。”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率先鼓起了掌。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掌声从长桌的这一头滚到那一头,震得桌面上的水杯微微颤动。没有人说话,因为所有的语言在这个时刻都显得多余。

    

    份额分配的文件被张彤彤分发到每一个人的手里。签名、盖章、交换文本,流程走得干练而高效。每一家公司的签章落在纸面上,都是一个承诺——不是对利润的承诺,是对这部电影的承诺。

    

    散会的时候,走廊里的空气变得轻松了许多。刚才在会议室里正襟危坐的大佬们松了松领带,解开西装扣子,三三两两地交谈着往外走。有人还在讨论具体的金额,有人已经开始安排后续的对接工作。张成走到韩佳女面前,认真地问了一句:“韩编剧,剧本里那些喜剧段落,我能拿回去给我们麻花的编剧团队研究一下吗?不是要改,就是想学习。”

    

    韩佳女连忙点头,说当然可以。张成满意地走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补了一句,“对了,我听说你们还在找演员?麻花有几个特别好的演员,回头我给你发资料。”韩佳女说好,张成这才真正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任中伦和傅偌清并肩走出会议室。两人的步伐都不快,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任中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傅偌清。

    

    “老傅,这个份额方案,你怎么看?”

    

    傅偌清想了想。“杨老弟把所有合作方的利益都照顾到了,但同时——他把所有合作方的力量都调动起来了。他不是在分蛋糕,他是在搭一个谁都拆不散的铁三角。不,不是三角,是十四角。”

    

    “十四角是最稳定的大联盟结构——完整共生,利益共享,风险共担,荣辱共载。”任中伦也笑了,感慨着说了一句他家乡的方言。

    

    他们的声音被关在电梯里,轻轻消失在楼层之间。

    

    客人们陆续离开之后,一号会议室里的人员构成悄然完成了一次更迭。刚才那些大佬们的座位被重新调整,工作人员把长桌上的茶杯和文件全部换了一遍,茶歇台上的点心也重新补充了。文木野从靠墙的座位上站起身,走到长桌靠近投影幕布的那一侧坐下,顺手把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重新插好。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但韩佳女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微地抖动了一下。这一上午他基本没说话,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了全程——听完份额分配、听大佬们表态、听杨简说“铺路”那番话。此刻大佬们走了,他反倒紧张起来——会议室的门被重新推开的时候,走进来的不再是影视公司的掌门人,而是天眼影业制片体系的核心班底。从配光和采景,到服化道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鱼贯而入几十号人,各自带着笔记本和平板电脑,沿着长桌两侧依次落座。

    

    紧跟在制片团队后面进来的,是三位演员。

    

    走在最前面的是张松文,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轻薄羽绒马甲,看起来朴素到了极点,和他在《寄生虫》首映礼上那个西装笔挺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的头发剪短了些,脸上的轮廓比拍完《寄生虫》之后又清瘦了几分,但眼睛还是那双能在沉默中溢出千言万语的眼睛。他进来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寒暄,只是冲杨简微微点头,然后在长桌靠中段的位置安静地坐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已经翻得卷了边的剧本,放在面前。

    

    跟在他后面的是周易围。周易围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小臂上那道拍动作戏留下的旧疤。他在天眼的体系里是中生代演员中的中坚力量。从早期演配角到现在逐渐挑大梁,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虽然还谈不上大红大紫,但在业内人士心里,他的名字约等于“不会掉链子”。他进来的时候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在张松文旁边坐下,把他那份《药神》剧本从随身带的帆布袋里拿出来,翻到某一页,上面用荧光笔画满了标记。

    

    第三个进来的是章雨。他比前两位年轻,个头不算高,但肩膀很宽,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淬过火的铁钉。他加入天眼的时间不算长,演过几部片子的配角,在下个月要上映的《湄公河行动》当中也有重要演出。虽然还没被大众熟知,但在天眼内部体系里,大家对他的评价一直很高——尤其是那种底层小人物的角色,他演起来像是从纪录片里走出来的人。别说杨简知道前世就是他演的黄毛这个角色,很出色,就算不知道,但凡看过他几部片子的表现,杨简都会优先用他。

    

    《药神》的黄毛彭浩,就是杨简亲自点名让他演的,没有任何犹豫。章雨在长桌另一端坐下,坐姿有些拘谨,脊背挺得笔直,像一个大一新生第一次走进阶梯教室。

    

    等所有人都坐定之后,杨简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到投影幕布前面,而是站在长桌的中间位置,一只手扶着桌沿,另一只手指了指身后投影上正在循环播放的《药神》项目Logo。

    

    “上午是生意,下午是创作。”他开口了,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商务谈判模式切换到创作讨论模式。杨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羊绒大衣,笑了一下说:“拍戏的时候肯定不穿这个,太碍事了。”会议室里有几声轻笑,空气稍微松了松,韩佳女坐在他旁边,翻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准备记录。

    

    “今天下午要定几件事——勘景的初步方案,演员接下来的围读和排练时间表,以及最重要的,”他顿了一下,把目光投向坐在长桌对面的制片组,“角色。程勇、曹斌、彭浩,这三位已经定了,就坐在你们对面。其他的角色——吕受益、刘思慧、刘牧师,还有几个重要的配角,今天要启动选角,我们先把方向定下来。”

    

    杨简冲着张松文伸手示意,“松文,程勇这个角色是你的。你对程勇的理解,跟大家聊聊。”

    

    张松文站起来,手里拿着那本卷了边的剧本,翻到第一页,但没有低头看,显然是已经把核心内容烂熟于胸。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极清楚。“程勇这个人,一个卖印度神油的中年小老板,离异,儿子跟着前妻,老爸住在养老院里,自己开一家濒临倒闭的保健品店,日子过得一地鸡毛。我在看剧本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为什么后来会去做那件事?送仿制药给那些病人,一分钱不收,冒的是坐牢的风险。他不是没有别的路可走,他可以继续卖他的保健品,可以换个城市重新开始,可以把他攒的那点钱拿去给老爹治病,但他选择了最危险的那条路。”张松文的表情里多了一层思索的纹路,“我琢磨了很久,我觉得答案藏在一个很小的细节里——他第一次去白血病医院的时候,站在病房门口,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剃了光头,正趴在床上写作业。护士说,这孩子刚做完化疗,头发全部掉光了,但她说作业不能落下,因为她还想去上学。程勇就那么站在原地看了五六秒。”

    

    张松文合上剧本,看着在座的人,“这五六秒,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但我认为,程勇整个人生的转变,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因为它不是出于什么伟大或者高尚,它就是一个人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苦,这个苦他见过,不单单是他自己,他爸病房里有的是,菜市场里有的是,他自己欠债的时候也有的是。所以这不是道德驱动,这是共情驱动。他不会说漂亮话,他也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他只是看到了那些没药吃的人,就像看到了自己老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他不能不管。”

    

    张松文坐下之后,会议室里静了几秒。制片组里一位年纪较长的统筹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文木野接过了话头,“所以拍摄时他的出租屋是一个关键场景。佳女的剧本里写得很细——墙上贴着旧报纸,茶几上永远放着一杯泡了三遍没换的茶叶水,烟灰缸是用易拉罐剪的。这些细节单独拿出来没什么,但加在一起,就是程勇。他不是穷到骨子里,他是曾经体面过,然后一点一点滑下来,还撑着那点体面的架子不让自己滑到底。这种人物的分寸感,是我们勘景、服化、道具都要抓住的东西。”

    

    制片组的场景负责人举手问:“导演,程勇的神油店——剧本里的描述是‘魔都一条老式里弄的临街铺面,门口有梧桐树,对面是拆迁了一半的工地’。这个感觉我们大概明白了,给您准备了几个备选点,都在魔都老城区。但有一个问题——梧桐树这个季节叶子已经落了,剧本是六七月份的时间背景,明年开春正好。”

    

    文木野看向杨简,“师哥,你觉得呢?”

    

    杨简正在翻剧本某一页,手指点在页面上慢慢划过,闻言抬起头,“可以。另外,更关键的是选址——我要的是一条真正有人在生活的巷子,不是影视城里搭出来的假街。拍摄的时候允许我们封几天路,但地面上要有真实的磨痕——自行车轮胎磨的、买菜拖车轮磨的、下完雨积水泡过的印子。这些东西搭不出来。”他又补充道,转头看向上影的联合制片代表,对方立刻记下。任中伦临走前专门把上影派来的制片代表老吴留下来参加主创会议,老吴说上影在魔都的勘景资源可以随时对接,魔都老城区的几个街道办都能协调。杨简点头说那就好,这条必须在上影的协助下推进,争取进组之前定下里弄的位置。

    

    文木野把这个环节收了尾,“场景定调先这样。里弄优先,上影协助推进,下周出备选照片。医疗器械和医院场景,老吴和制片组同步对接,下周出报告。神油店的设计方案美术组本周先出第一版概念图。好——场景过了,我们聊下一个正事。”他切换了投屏画面,抬头看向韩佳女,“佳女,你来说推荐人选。”

    

    韩佳女站起来,按了一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角色名单,左侧是已确定的演员和对应的角色——张松文(程勇)、周易围(曹斌)、章雨(彭浩),右侧则是尚在空缺中的角色——“吕受益”、“刘思慧”、“刘牧师”,以及几个次要配角的空白栏。

    

    “各位老师,”韩佳女清了清嗓子,声音比上午做项目介绍时沉稳了不少,“我们今天主要讨论三个核心配角的选角方向。吕受益、刘思慧、刘牧师。这三个角色在剧本中的戏份都很重,不是功能性的配角,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完整人物弧光。”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映出一张手绘的人物肖像——是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老式眼镜,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乐观交织的复杂光芒。这不是照片,是韩佳女自己画的人物设定图。

    

    “吕受益。男,三十五岁左右,慢粒白血病患者。他在剧本里是第一个把程勇拉进代购仿制药这件事的人。他是一个每天都活在死亡边缘但依然保持体面和幽默感的人。他最打动我的一个细节是——他每次去医院做检查,都会穿西装打领带。他老婆问他为什么,他说,‘医生跟我说,我这个病随时可能急变。万一今天就是那一天呢?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邋里邋遢的样子。’”

    

    韩佳女放下遥控器,“他不是一个苦情角色。他苦,但他从来不把苦挂在脸上。相反,他用幽默和自嘲来对抗命运。剧本里有一个场景——他在病房里给病友表演魔术,就是用橡皮筋和硬币的那种最简单的近景魔术,病友们看得哈哈大笑,他自己也笑,笑着笑着就咳血了,他把手帕翻过来不让别人看到血,继续笑。这个分寸感非常难拿捏。多一分就变成了卖惨,少一分就失去了力量。”

    

    张松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说:“我看剧本的时候,每次跟吕受益有对手戏的地方,都会被他的台词逗笑,然后笑完觉得特别心酸。这个角色要是演好了,会让观众记住一辈子。纯个人角度——我推荐一个方向,不一定对——这个演员最好是本身有演过喜剧淬炼的,能扛得住那种‘笑着流泪’的颗粒感,但五官不能太精致,要长着一张被生活打磨过但没被打垮的脸。”

    

    文木野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了几个关键词——“喜剧底子,生活打磨,没被打垮。”

    

    杨简翻了翻演员资料,发现王传君在里面,他就没多说什么。这些都让韩佳女和文木野他们试镜确定。杨简相信,就算试镜,王传君也会入选的。

    

    韩佳女接着翻到下一张人物设定图。屏幕上映出了一张女人的肖像——三十五六岁,面容清秀但眼窝深陷,颧骨微微突出,不是瘦弱,是被生活的重量压久了之后形成的那种骨骼感。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但眼尾微微上挑,在疲惫里藏着一丝不屈。

    

    “刘思慧。三十五六岁,单身母亲。女儿患白血病,丈夫跑了。她在酒吧跳钢管舞赚钱给女儿买药。剧本里有一场戏——程勇和吕受益第一次去酒吧找她,她在台上跳舞,台下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起哄,有人往舞台上扔啤酒瓶盖。她面不改色地把那支舞跳完,下台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到程勇面前,说‘我叫刘思慧,听说你们能搞到便宜的药。’”

    

    韩佳女放下遥控器,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说这个角色的难点在于她同时拥有好几种身份——母亲、舞者、病人、药贩子、情人、战友。每一个身份都不是贴标签,都有实在的情感内核。她推荐的方向是找一位真正能驾驭生活流表演的女演员,气质不需要太都市,但必须有一双“看得到台下所有肮脏但仍然能跳完整支舞”的眼睛。

    

    文木野补充说,刘思慧有一场戏是剧本里最让人难受的戏之一——不是哭戏,是沉默戏。她在医院走廊里等了六个小时等一个药代的消息,最后等来一句“对不起,今天没货”。她没有哭,没有骂人,甚至没有叹气。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医院门口,在自动售货机上给女儿买了一瓶橘子味的果汁,然后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台词。

    

    周易围听到这里,忽然开口了。他一向话不多,尤其是在创作会议上,但一旦开口,往往切中要害。“佳女,我觉得这个角色需要那种‘老了反而更有风韵’的女演员,不是说年纪大,是说她的脸是经历过生活的。这样的脸在做细微表情的时候,比一张完美的脸更有说服力。”

    

    杨简点了点头,说这个角色可能是全片最复杂的女性形象之一,在选角上不要赶,可以把试镜的面放得更广一些,不局限于科班出身的,也不局限于有舞蹈基础的——关键是这个人能不能演出那种身处污泥但不沾污泥的意志力。

    

    “这个人选要再想一想,选一选。”杨简直接说,“不行就进行大面积试镜。当然,有好的演员也可以直接向佳女她们推荐。”会议室里又是一阵轻微骚动。有制片人低声交流了几个名字,有选角导演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调阅资料库,韩佳女则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经历过生活、眼里有光、不哭的沉默”。

    

    然后是最后一个核心配角——刘牧师。

    

    韩佳女翻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瘦削,背微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掉了。他在剧本里的身份说起来有点荒诞——他是一个教堂的神职人员,同时也是一名慢粒白血病患者,更是病友群里的精神支柱和“地下情报站站长”。

    

    “刘牧师在剧本里承担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功能——他是所有病友的联络中枢。因为程勇和吕受益接触到的病人有限,但刘牧师通过教会的网络,能联系到几百个需要药的患者。他也是最先质疑程勇动机的人。他有一句台词让我印象很深——‘我不相信天上掉馅饼,更不相信天上掉药。如果你是骗子,上帝不会原谅你;如果你不是骗子,那你就是上帝派来的——不管是哪个,我都要跟你走到底。’”

    

    文木野补充道,刘牧师这个角色需要一位有宗教感和世俗感并存的演员,不能太像神父,那样会失真——他本质上是一个普通老人,只是恰好做了神职人员,他的信念在信仰里,但他的生活在地上。他会在教堂里主持祷告,也会在菜市场为了两毛钱跟菜贩子讨价还价。

    

    “这个角色,我觉得可以考虑杨新鸣老师——他前不久演了《九层妖塔》,还有一位是李雪建老师,两位都是老戏骨,都有那种‘既有信仰又接地气’的特质。”张松文提议道。杨简想了想,说可以联系李雪健老师,他的身体状况允许的话,优先考虑;同时杨新鸣老师作为备选,两条线同时推进,看档期和契合度。在座听到这两个名字,没有人有异议——杨新鸣那种举重若轻的表演功底,演这样一个举重若轻的老牧师,几乎是无缝衔接;李雪健更是戏骨中的戏骨,他那张写满岁月沟壑的脸,站在那里不需要说台词,就已经是一个活生生的“被命运反复碾压但从未被打败过”的华夏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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