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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2章 琐事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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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雪梅握着扫帚,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扫地。

    沙沙,沙沙。

    扫得很慢,很仔细。

    她把最后一点落叶扫到院角,堆起来,用簸箕装了,倒进墙角那个破竹筐里。

    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院子算是彻底干净了。青石板缝里的青苔刮掉了,杂草清了,落叶归了堆。正屋和东西厢房的窗纸下午新糊的,看着亮堂。

    她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

    水凉,激得她一哆嗦。

    洗完手,她没急着进屋,就站在院子里。

    风从老槐树的叶子间穿过去,沙沙地响。天色有点暗了,西边还剩一点橘红的光。

    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希安走出来。

    他换了身居家的旧布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松松束着。看见黄雪梅站在院里,他停了一下。

    “站这儿干嘛?”他问。

    “刚扫完。”黄雪梅说,“歇口气。”

    张希安走过来,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她。

    黄雪梅脸上有点汗,鬓角的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颊边。她眼睛看着地上,没抬头。

    “累了?”张希安问。

    “不累。”黄雪梅摇头,“就是点杂活。”

    “宅子大,活多。”张希安说,“明儿我去街上看看,买两个丫鬟回来,帮你搭把手。”

    黄雪梅抬起头。

    她看着他,眼神有点愣。

    “买丫鬟?”她问,“家里……用不着吧?我能忙过来。”

    “能忙过来是一回事。”张希安说,“没必要让你一个人扛着。”

    黄雪梅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头有点红,是刚才搓抹布搓的。

    “以前……”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以前在张家,也没丫鬟。就我和夫人,还有江姨娘、李姨娘,不也过来了?”

    张希安没接话。

    黄雪梅继续说:“那时候在青州府,宅子比这还大点。每天早起洒扫,做饭,洗衣,缝补……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可心里踏实。”

    张希安静静听着。

    “现在回来了,老宅。”黄雪梅说,“活是多了些,杂草啊,灰尘啊,窗纸啊……可收拾干净了,看着舒服。”

    她抬起头,看着张希安。

    “我真没事。”她说,“你别花那个钱。”

    张希安看着她。

    看了几息。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黄雪梅身子僵了一下。

    张希安抱得很紧。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跳,咚咚的,很稳。

    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抚了抚她散在背后的长发。

    “傻。”他低声说。

    黄雪梅没动。

    她闻到他身上皂角的气味,混着一点汗味,还有老宅子里那种淡淡的、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很熟悉。

    她慢慢放松下来,手抬起来,轻轻环住他的腰。

    两人就这么在院子里站着。

    天光又暗了些,那点橘红彻底没了,变成灰蓝。风大了点,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张希安的手从她背上滑下去,落到腰侧,停了一下。

    然后探进衣摆。

    黄雪梅身子一颤。

    “老爷……”她声音发紧。

    张希安没停。他的手很热,贴着皮肤,往上走。

    黄雪梅脸腾地红了。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张希安低头,凑到她耳边。

    “回屋。”他声音压得很低。

    黄雪梅耳朵根都红了。

    她没说话,点了点头。

    张希安松开她,牵起她的手。

    两人往正屋走。

    走到门口,张希安推开门,拉着她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屋里没点灯,暗。

    只有窗纸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朦朦胧胧的。

    张希安把她按在门板上。

    他低头吻她。

    吻得很急,有点重。黄雪梅仰着头,手抵着他胸口,起初还绷着,慢慢就软了。

    她回应他,生涩,但认真。

    吻了好一会儿,张希安才松开她。

    两人都有点喘。

    张希安看着她,在昏暗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绯红。

    他笑了一下。

    黄雪梅也笑,有点不好意思,把头埋进他肩窝。

    张希安抱起她,往床边走。

    床是新铺的,被褥是黄雪梅下午刚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

    他把人放下,俯身压上去。

    ……

    事毕。

    屋里彻底黑了。

    张希安躺着,黄雪梅侧身偎在他怀里,头枕着他胳膊。

    两人都没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张希安抬手,抚了抚她散在枕上的长发。

    “以后别那么拼。”他低声说,“家里的事,慢慢来。日子长着呢。”

    黄雪梅“嗯”了一声。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脸贴着他胸膛。

    “我知道。”她说,“就是刚回来,看着哪儿都乱,心里急。”

    “急什么。”张希安说,“又没人催你。”

    黄雪梅没接话。

    她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心里暖烘烘的。

    可暖意底下,又好像有点别的。

    她想起下午张希安从街上回来,坐在石桌边,看着茶杯出神的样子。想起他让她去买皮子药材,说家里用。

    家里用。

    张家现在,哪用得着特意去买皮子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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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头,在黑暗里看着他。

    “老爷。”她轻声叫。

    “嗯?”

    “你……是不是有事?”黄雪梅问。

    张希安没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怎么这么问?”

    “就是觉着。”黄雪梅说,“你自打回来,看着是松快了,可有时候……眼神不对。”

    张希安没说话。

    黄雪梅继续说:“下午你让我买皮子药材,我就琢磨。咱家现在,不缺那些。你让我买,是不是……跟街上听见的事儿有关?”

    张希安还是没说话。

    但黄雪梅感觉到,他搂着她的胳膊,紧了一下。

    “是北边商队被劫的事?”她问。

    张希安叹了口气。

    “你耳朵倒灵。”他说。

    “不是我灵。”黄雪梅说,“是老爷你,心里搁着事,藏不住。”

    张希安笑了,笑声低低的,在黑暗里荡开。

    “藏不住?”他问,“我藏得挺好的。”

    “好什么。”黄雪梅说,“我是你什么人?你皱个眉头,我就知道你在想啥。”

    张希安不笑了。

    他沉默下来。

    黄雪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便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我不多问。”她说,“老爷要想说,我就听着。不想说,我就当不知道。”

    张希安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道,“就是觉着,那劫案,有点怪。”

    “怎么怪?”

    “只抢货,不伤人。”张希安说,“抢的还是皮子、药材这些,不算顶值钱。现场收拾得干净,跟没发生过似的。”

    黄雪梅想了想。

    “是怪。”她说,“寻常土匪,图财,也害命。哪有这么讲究的?”

    “所以琢磨不透。”张希安道,“岳父也提过,县里查了,没线索。”

    “那老爷想查?”黄雪梅问。

    张希安没立刻回答。

    他望着头顶的帐子,在黑暗里,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辞官了。”他慢慢说,“归乡了。按理说,不该管这些。”

    黄雪梅“嗯”了一声。

    “可心里痒。”张希安道,“听见这种事,就忍不住想,为什么?图什么?谁干的?”

    他顿了顿。

    “可能……当捕快当久了,改不了。”

    黄雪梅没说话。

    她把手搭在他胸口,轻轻拍了拍。

    “想查就查。”她说,“又不碍着谁。就是……小心点。”

    张希安低头看她。

    “你不劝我别管?”他问。

    “劝了有用吗?”黄雪梅反问,“老爷你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张希安笑了。

    “那你还说。”

    “我说我的,你做你的。”黄雪梅道,“我就提醒一句,小心点。清源县不比京都,可也不太平。”

    张希安“嗯”了一声。

    他又沉默下来。

    黄雪梅偎着他,渐渐有了困意。眼皮发沉,一下一下往下搭。

    就在她快睡着的时候,听见张希安低声说:

    “明天我去趟老槐树坡。”

    黄雪梅一下子醒了。

    “去哪儿?”她问。

    “老槐树坡。”张希安道,“昨天出事的地方。茶摊上的人说的。”

    “去干嘛?”

    “看看。”张希安说,“就看看。”

    黄雪梅没再问。

    她知道,他说“就看看”,那就是打定主意要去了。

    劝不住。

    她只是把胳膊收紧了些,抱紧他。

    “早点回来。”她说。

    “知道。”

    两人都不说话了。

    屋里彻底静下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

    张希安睁着眼,看着黑暗。

    脑子里过着茶摊上那两人的话。

    北地商队。皮子药材。现场干净。不伤人。

    还有王飞说的,前几桩案子,手法类似。

    为什么?

    图什么?

    他闭上眼。

    睡意迟迟不来。

    怀里,黄雪梅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

    张希安轻轻动了动,把胳膊从她脖子底下抽出来,给她掖好被子。

    然后他坐起身,靠在床头。

    窗外,暮色早已沉尽,现在是深夜了。

    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听着黄雪梅的呼吸声,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老宅子那种特有的、细微的吱呀声。

    归乡了。

    该清静了。

    可这清静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悄悄漫上来。

    像水,无声无息,渗进地里。

    他想起黄雪梅刚才的话。

    “想查就查。”

    他笑了笑。

    是啊。

    想查就查。

    反正,他现在就是个闲人。

    一个闲人,去老槐树坡看看风景,总不犯法吧?

    他躺回去,闭上眼。

    这次,睡意来得快了些。

    只是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还是那个问题。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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