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合作，我拒绝。”
小草理所应当地拒绝了。
她的视线从灰藤脸上移开，美的东西是有剧毒的，稍一接触就会付出惨痛代价。
出神片刻，小草继续道：
“灰藤，我问过自己，现在我身上有什么能拿来与你交换合作？骑士的身份、王上他们的家人……但这些全是我珍视的东西，绝不会交给你利用。所以提德的事，无论多艰难，我自己会去查。”
话已说得足够明白，接下来的后果几乎可以预见，灰藤会弄死她。
她见到了他重重面具下的真容，知道了他的根据地……
小草浑身绷紧，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噗……”凝重的氛围里响起一声轻笑，不是那种阴冷的笑，而是带着几分无奈，“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你拿那些东西来交换？”
小草忍不住转过头。
灰藤眸中含着真切的笑意望着她，不似伪装。
合作讲究互利共赢。小草没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对方的思维陷阱，蹙眉问：“既然不要那些，那你需要我付出什么？”
灰藤道：“我要你将利兰城主私下进行混血实验的证据，带到市政院去。”
他没有说，让她来利兰城的真正目的远不止于此。
小草不信就这么简单：“你的马甲那么多，随便找个熟悉的吸血鬼把证据交给市政院。”
“你想得太简单了。证据的合法性需要认证，市政院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吸血鬼的检举。”灰藤解释，“你不一样，你是他们信任的家人。拿着这些证据去举报，他们会相信，会着重调查……”
若随便检举就能扳倒城主，利兰城的黑暗早该被揭穿了。
小草依旧怀疑，就算检举不易，以灰藤的算计，他肯定有其他办法。
正想着，她手腕上的通讯器弹出信息，来自塞安。
不点开根本看不到具体内容。
灰藤的手还握着她的剑，趁火打劫般问：
“合作吗，洛娅小姐？合作，我可以让你离开。”
小草很想说：你还是保持以前那副性格吧。
“万一有很要紧的事，耽误了时间，可不好办啊。”灰藤漫不经心地说，话如利箭，戳中小草的心脏。
对峙了大约五分钟，通讯器再次响起，这次是视频请求。
小草心里开始着急。
最终，她还是败下阵来：“我答应合作。但仅限于利兰城这件事。”
即使此刻灰藤表现得再和善，小草也没忘记：
是他一手策划了汐月城卡妲·菲娜的复仇；杀死了卡妲家族的吸血鬼；以舞会之名，杀死了当年参与围剿阿莲他们的那些吸血鬼……
他同样可以轻易杀死她。
小草提醒自己，不要被表象迷惑。
猝不及防，脸上传来一点凉意。
小草猛地后退，手中的剑被握住 阻止了她的动作
空气中很快弥漫起焦肉的味道，当事鬼却面不改色。面对小草愤怒的眼神，他轻声道：“既然已经合作，能否信任我一些，而不是依然这样戒备？我会伤心的，洛娅小姐。”
说罢，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那过分自来熟的态度看得小草一愣。
半晌，她迟疑地问：“说实话，你不是灰藤吧？”
灰藤朝她凑近：“不信的话，要亲自验证吗？”
小草：“……”
他朝她眨眼：“害羞了？洛娅小姐在汐月城邀请我做入幕之宾时，可比现在大胆。”
这话说得十分有歧义，好像她对他做了什么似的。小草忍无可忍：“你能闭嘴吗？”
“还真是无情呐。”灰藤感慨着，直起身。
距离拉远了些，小草暗自松了口气。
对方带来的压力太大了，不仅是力量上的，还有那种时而亲密、时而疏离的相处方式，难以招架。
正想着，一只手掌摊开伸到小草面前，皮肤布满灼伤后的网状红肿，看着可怖。
小草有些不明所以。
灰藤道：“被你的剑灼伤了，洛娅小姐不该为我治疗吗？”
听着有点道理，虽然是他主动抓的剑。
小草收回祈古，垂眸，一手托起灰藤的手背。仔细看去，上面还有水泡，需要挑破再上药。
她的储物袋里刚好有银针，是上次秦爷爷送的。
小草拿出针：“忍着点，会有些痛。”
身为医师，她下意识说出了关切的叮嘱。
“嗯。”
头顶的回答听不出情绪。
小草消完毒，快速刺破那些水泡。
“小草。”
灰藤忽然叫她。
“嗯。”小草没有抬头，旋开药瓶盖。
“确实很痛，能帮我吹吹吗？”
“……”
空气寂静两秒。小草猛地抬头，眼神满是不可思议：“你……到底是谁？”
灰藤今天是吃错药了吧？性格整个大变异。
而且，她总共才见他三面，为什么要表现得和她很熟？
灰藤翘了翘唇角：“我啊，是被外星鬼附体的灰藤。”
小草：“……”
这已是她第几次沉默了，数不清。
她没有回应这个冷笑话，低头继续上药。
黄色的药粉倾倒在狰狞的伤口上，她撕开纱布，绕了一圈，最后打了个死结。
“既然已经达成合作，我可以走了吗？”她开口，心里惦记着塞安发来的信息。
“好啊。”灰藤答应得意外爽快。
生怕他反悔，小草连忙转身，朝门口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地板上爬出无数藤蔓，封住玻璃门，堵住了去路。
小草回头，压着怒气：“你想反悔？”
“怎么会？”灰藤慢步走向她，直到停在她面前，伸出手。
离他们最近的一株噬骨藤窸窣爬来，锋利的尖端划开灰藤的掌心，血液渗出。
“立血誓吧。”灰藤弯下腰，注视着她，“因为不这样做的话，我想你出去后，会立刻把我的位置和这家店的据点，告诉你某位长辈吧。”
小草冷笑：“你还挺了解我。”
“感谢夸赞。”灰藤笑道。
小草拿剑划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液与灰藤的血液相融：“你来说，血誓内容。”
灰藤道：“合作内容有两点：第一，我帮你救出提德；第二，你帮我把利兰城主进行混血实验的证据检举到市政院。合作期间，你不得随意透露与我相关的信息。如有违背——”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小草好奇他会说出什么惩罚，认真竖起耳朵。
“你、我命运永绊，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