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小草的话，塞安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混血种本就是混血实验的失败品，基因和血统基本已成定数，很难再被更改。

    

    看着失神的吸血鬼，小草语气凝重道：“我也知道你的疑虑，但事实就是如此。今天混血种首领突袭城主府，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受誓言所束缚，她没法说出自己碰见灰藤的事情，只能以这种方式引导。

    

    塞安呢喃：“可这没有任何意义。”

    

    他说的是将混血种当作混血实验的实验品这件事没有意义。

    

    “那只是你认为。”小草反驳，“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没有定数的。比如人类的灵力与魔力天生相斥，可当吸血鬼爱上人类，却可以和人类契约成契侣，让人类分享使用他的力量。”

    

    小草也觉得奇怪，但这就是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例子不仅有师傅和师公；还有洛应的哥哥，他喜欢的人，便是为了得到他的心脏、获取力量才刻意靠近。

    

    “不可能。”塞安高声道，“吸血鬼不会和人类缔结契侣约。”

    

    塞安的反应比刚才还大。

    

    因为在吸血鬼界域内，即使是在将近五百年前众所周知的王上与人类圣女联姻事件中，王上也并没有缔结契侣约。

    

    民众普遍认为的原因是：人类是不同的种族，无法与其立下独属于吸血鬼的契约。

    

    而关于上一届院察阿斯加德，还有黎尔的异族之恋，全都被隐瞒了下来。洛应的哥哥那件事也被抹去了部分信息。

    

    更何况，吸血鬼对本族都难有“心动”发生，何况是对人类。

    

    所以，吸血鬼动心后可以和人类真正成为契侣这件事，吸血鬼们基本不知道，人类同样也是。

    

    “为什么不可能？”小草反问塞安，“你认为人类无法和吸血鬼缔结契侣约的依据是什么？”

    

    塞安回想过去一百年所学的知识，猛地发现，他找不出一样可以完全否定小草的依据。

    

    “我……”

    

    “总之，事实无绝对。”小草没再坚持和他辩论人鬼相恋的话题，转而道，“利兰城城主秘密抓捕混血种进行二次实验，肯定是有原因的。”

    

    塞安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抽离，保持冷静的思考：“这些和我们找提德有什么关系？你难道想管这件事？”

    

    没和灰藤立下血誓之前，确实没关系，但现在，小草不用估计，灰藤后续绝对会找她一起行动。

    

    小草没法明说，只道：“禁闭区已经证实是利兰城城主抓捕灰藤的陷阱，我们失去了提德行踪的线索。而在你房间的那位混血种认识提德，所以很有可能，提德也参与了利兰城城主的混血实验。我们必须顺着这唯一的线索查下去。”

    

    塞安闻言，皱着的眉松了下来，强调道：“我们的能力还无法去管利兰城城主进行混血实验的事，之后尽量避免卷入。”

    

    塞安是站在落日城的角度考虑。

    

    霍兰德地区属于界域内偏强盛的地区，利兰城又是其首城，一旦牵扯进来，不仅他们自身难保，整个落日城也会遭受报复。

    

    “我知道。”小草言语轻，显得底气不是很足。

    

    不过塞安的注意力在别处，没有发现。

    

    过了一会儿，他出声道：“我们必须从那名混血种口中打探出有关提德的信息。”

    

    “我想想。”小草垂眸思考。

    

    她这间房是特价房，比塞安的房间小上一些，连沙发都没有。

    

    她弯腰坐在床边。

    

    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落了下来。

    

    小草抬头：“怎么了？你想到办法了？”

    

    塞安避开她的目光：“没有。”

    

    啊？小草很想问，那你突然看我干嘛？

    

    但想到这样问显得她莫名自恋，有损城主“威严”形象，小草随口道：“哦，行吧。”

    

    她继续思考。

    

    没过几秒，那道视线又来了。

    

    小草头顶冒问号，疑惑地看向塞安。

    

    塞安没法再回避，只吐出一个字：“脏。”

    

    小草以为是自己在外面染了灰尘，上下打量自己的穿着。

    

    挺干净的啊。

    

    看不出哪里脏，小草询问：“哪里脏？”

    

    塞安：“床。”

    

    小草一下站了起来，来回扫视床铺

    

    白色的床单，没有一点污渍。

    

    她又动手掀开被子，也没发现什么。

    

    小草无语地看向塞安：吸血鬼的视力再比人类好，也不能跟显微镜似的，看见微生物吧。

    

    “这些便宜的旅馆，床单和被套不干净。”塞安说，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唐突，他又生硬地补充，“我可以出钱，去好一点的酒店租两间房。”

    

    小草愣住。

    

    一直未得到答复，塞安抿紧嘴唇，心中懊恼，他不该说这些的。

    

    “我……”他想道歉。

    

    “如果觉得在这儿住不习惯，那就换地方吧。”小草先一步开口。

    

    塞安剩下的话语忘了说。他试图在小草脸上寻找生气的迹象。

    

    一点也没有。她带着如常的平静表情，垂眸在通讯器上点着什么。

    

    “嗡——”

    

    塞安的通讯器突然弹出消息。他点开，是条转账信息，转账的对象来自——

    

    塞安抬起头，遥遥看向坐在床边的小草。她含着笑，也在看他：“塞安助手，公费有限，要住豪华酒店，大概只够报销零头，给你转过去了。”

    

    小草平时虽与王上同住，生活在大城堡里，但是由齐雨之教导着成长。

    

    种菜喂鸭、烧火做饭，她都会；修炼累的时候，也会随便找个地方，躺下睡一觉，睡醒起来拍拍土，又接着练。

    

    同样，她尊重每个吸血鬼的生活习惯。

    

    她没有觉得塞安刚才的话带着优越感、瞧不起自己。

    

    塞安身为贵族，以前的生活便是精致讲究的。这估计是他第一次接触199的特价房。

    

    咳咳，纠正一下：他那间不特价，399，她才是199。

    

    塞安思绪很混乱，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小草。

    

    最初时，他对她不甘，认为那枚骑士勋章本该属于自己，她只是侥幸胜过他而已。

    

    就连来到落日城，也只是不得已为之。

    

    可随着相处越来越久，他越能感觉出她的不一样。

    

    “我没有嫌弃的意思。”塞安也不知自己为何解释起来，“我只是不太能适应住在这种环境的房间。”

    

    小草点头：“我知道啊。”

    

    塞安怔住。

    

    小草拍拍胸脯，以玩笑的语气调节气氛：“我可是很大度的，不会以城主的名义惩罚你的，塞安助手。”

    

    坦荡、包容，以及那种浑然不觉的温柔。

    

    这是属于小草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