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璘坐在浴缸里,双手环抱膝盖,脸埋进膝窝。
大脑一片空白,浴缸盛满了水,凉意包裹着她,飘荡的水波搅乱了思绪。
贝璘的父母都是很平凡的吸血鬼,然而他们的爱却很伟大。
在知道女儿是劣等吸血鬼时,他们并未选择将她交付到专门处理未成年劣等吸血鬼的托儿所。
他们隐瞒了这个事实,冒着会被责罚的风险,将贝璘带在了身边。
怕被其他吸血鬼发现,他们就建造了一个隐蔽的房子。
贝璘的童年便是在这里面度过的。
只是,那时候的她并不理解父母的行为。
封闭的围墙、数年如一日的孤寂,还有望不到头的单调,她早已看腻了一切,向往着外面的自由,甚至因此时常和他们大吵。
终于,她找到了机会。
年久失修的围墙出现了一个破洞,她怕被父母发现,用杂物遮掩。等到他们外出购置用品,便钻洞跑了出去。
那时,她第一次见识到外面的世界。
繁华的街道、热闹的商铺、还有熙攘的鬼群,像是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她抱着极大的好奇步入其中。
有一名吸血鬼发现了从角落钻出的她,眸中首先露出惊愕,而后是嫌恶。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眼神。
“天啊,劣等吸血鬼怎么跑出来了?”对方拉了一下身旁的朋友。
很快,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仿佛她身上沾染了什么可怕的细菌,他们往后退,甚至凝聚魔力,发起攻击。
攻击落在身上很痛,贝璘不知所措地忘记了闪躲。她很想问:你们为什么打我?
直到一队闻讯赶来的守卫将她带走。
“你叫什么名字?”一位守卫询问,眸中尽是冷漠。
“贝……贝璘。”
守卫们查了这座城区劣等吸血鬼所待的区域,并未有她的资料,他们的工作出了漏洞。
为了不被上级发现、避免处罚,他们草草给她登记信息,扔到了劣等吸血鬼生活的偏僻区域。
“阿母,为什么我皮肤的颜色和你们不一样,是灰色?”
“是阿母特别喜欢喝槐卉味道的血袋,所以生下了身体和槐卉血袋颜色一样的你。”
槐卉味道的血袋颜色正是灰色的。
“阿父,我的眼睛为什么一直是红色,而且有裂痕?”
“因为贝璘是阿父向血月求来的礼物,血月在你身上留下了独一无二的特征。”
从前,贝璘的父母为贝璘外貌上的特殊特征,编造了一个又一个善意的谎言。
就在那一天,贝璘发现了,她的这些特征仅仅代表她是最劣等的吸血鬼。
界域内所有的普通吸血鬼不会接受她这样的存在。
“真恶心啊。”
“废物,连魔力都无法使用。”
“就不该出现在这世界上。”
“就是劣质的吸血鬼,才会轻易背叛界域,勾结妖族。”
……
那些声音涌入脑海,贝璘痛苦地捂着耳朵,身体不断颤抖。
因为她是最劣等的吸血鬼,不仅连累了父母,还无法拥有力量保护他们。
因为她是劣等的吸血鬼,所以才会被抓走,被选中成为实验品。
因为她是最劣等的吸血鬼,哥哥消失,不愿意再回来找她。
泪水模糊了视野。贝璘想,她或许就不应该出生在这世界上。
悲观的念头升起,她抬起头,麻木地望着天花板。融合了蛇妖基因后,她的指甲尖利如刃,只需轻轻一划,就能刺破皮肤。
“砰——”
浴室门被撞开。
贝璘下意识往角落里缩。
气势汹汹的少女朝自己走来,贝璘下意识贴紧浴缸壁。
小草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长久的沉默下,贝璘四肢僵硬,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小草见到了她那对准自己胸口的手,似乎下一秒就会刺下去。
这是自毁倾向的表现。
“你想做什么?”小草沉声询问。
贝璘没有回答。
小草感觉自己有些生气。之前贝璘再怎么沉默和抗拒都没关系,可是——
“有什么关系?”小草一字一句地说。
贝璘怔住。
“不管是劣等吸血鬼,又或者成为混血种,有什么关系?”小草弯腰,上前一把抱住贝璘,“如果刚才我说的话你没有听到,我再说一遍,没有任何嫌弃和厌恶。我身边有很多和你以前一样的劣等吸血鬼作为朋友。”
贝璘呆愣地眨了眨眼睛。
小草将她抱得更紧了:“是混血种我也养得起。所以不要有任何结束性命的念头。从我将你从禁闭区带出来的那一刻,我就打算等事情处理完,带你一起回去。”
在这一刻,世界变得很安静很安静。
脑内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
贝璘已经有许久都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那些针剂注射在身上,仿佛要将血肉撕裂分解,她一次又一次地熬过来,没有任何吸血鬼在她身边。
名为委屈的情绪疯狂从心底蔓延至全身,她鼻尖酸涩得厉害。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开始嚎啕大哭:“啊啊啊……我不想成为怪物,我想阿父和阿母了……”
小草的肩膀很快被染湿。
她没有动作,任由贝璘回抱住自己,发泄所有情绪。
随着时间流逝,哭声逐渐变小。
“真的吗?”贝璘听到了自己哽咽中的一声询问。
小草略微细想,明白了贝璘在问什么,回应道:“嗯,等我回落日城,带着你认识他们。”
落日城这个特殊的城市,贝璘听哥哥听说过,里面住的基本都是劣等吸血鬼。
曾经,哥哥还想带着她偷渡过去,可不知什么原因,哥哥又放弃了。
“我现在这副模样,他们会厌恶我吧。”贝璘忍不住担忧道。
她现在连劣等吸血鬼都不是了。
对此,小草很有信心:“怎么会?他们都是很好的吸血鬼,知道原因后肯定很欢迎你的。”
贝璘心下稍安。
她依旧紧抱着小草,害怕一松开,小草就会像哥哥一样消失不见。
“小草,我能够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你说。”小草没有犹豫。
贝璘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给予的报酬。迟疑了片刻,她忐忑地开口:
“你能帮我寻找我的哥哥提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