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彦斌听了这话，不由得浑身一震，但隨机又恢復正常道：“都是一些业余爱好而已。
我这个人，閒暇无事爱练练字，作作画，因此也结交了不少同道好友。
陈县，我有这点个人爱好，不算违纪吧”
“个人爱好是你自己的事，当然不违纪，”陈小凡淡淡地道：“可我听说，你玩得相当专业，段位已经不低。”
邢彦斌乾笑道：“我充其量就算个票友而已，哪谈得上段位
陈县是不是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
我敢向您保证，所有那些胡说八道话都是污衊。
我这人在业余爱好上花最大的钱，就是花千儿八百，去买份字画的仿品，拿回去仔细研究，在多就捨不得了。”
“真是这样”陈小凡似笑非笑道：“唐伯虎的《美人图》，郑板桥的《墨竹图》，还有唐代书法家虞世南的《孔子庙堂碑》，这些难道都是仿品”
陈小凡每说一件物品，邢彦斌的肩头就震一下。
原因无他，这些字画的真品，全在他的手上。
而且这些无一例外，都是焦太初送给他的。
他心中暗自思忖，难道是姓焦的那个王八蛋，把自己供出来了
这个浑蛋，若是还有机会，一定让他四无葬身之地。
他强自支撑著精神，信誓旦旦道：“陈县长，我对天发誓，我所持有的那些书画都是仿品。
若是真跡，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我一个公务人员，怎么可能买得起”
陈小凡云淡风轻道：“这么说，仇英的《牡丹图》，齐白石的《骏马图》，郎世寧的《花鸟图》……
都是仿品”
他每说一件珍品，邢彦斌的脑袋就嗡地一声。
这些书画作品，全部由他珍藏，並视为至宝。
陈小凡能准確说出这些作品的名字，显然已经掌握了足够证据。
他只觉得两腿发软，头晕目眩。
这些珍宝若放到市场上拍卖，恐怕能拍出一个天文数字。
而陈小凡所提到的那些，不再是焦太初所赠送，其中还包括了祖永寿。
他心中暗自盘算，这些画作中，唯一没有出现的，是江大海的赠品。
难道是三个人出现了內訌，江大海想要除掉另外两个人，所以故意泄露出了消息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小凡接通之后道：“秦书记，有什么指示”
电话里的秦高旻笑著道：“邢彦斌在你办公室吧
我估计他现在已经嚇傻了。”
这正是秦高旻配合陈小凡，对邢彦斌发出的警示。
果然，邢彦斌听到秦书记打来电话，顿时如五雷轰顶一般。
全县只有一个如雷贯耳的“秦书记”，那就是纪委副书记秦高旻。
要是陈小凡把这些事报告给了纪委，自己必死无疑。
只听陈小凡对著电话道：“我这里没有其他的事，有些谣言可能是误会。
我们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说，污衊了一位好同志。
我觉得你们一定要慎重。
再见！”
他说完，便掛断了电话，然后对惊魂不定的邢彦斌道，“邢局，先不忙走，坐下再谈谈拆迁的事。”
邢彦斌本来以为自己完了。
纪委秦书记都打来电话，接下来必然是对自己的双规调查。
以自己做的那些事，虽然设了白手套，但根本经不起纪委查。
若是案发，自己至少得判个无期。
而且自己一句外语也不会，想往外逃，下场恐怕只会更惨。
可没想到陈小凡话锋一转，好像还给留了一线生机。
“好好，陈县，我听您吩咐，”邢彦斌坐回到沙发上，双腿併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捂住膝盖，像个遵守礼貌的小学生。
陈小凡坐到对面，隨意地摆了摆手道：“邢局，放轻鬆一点。
你来谈一谈，拆迁的进度问题。”
邢彦斌赶忙站起身，义正词严道：“按照您的吩咐，我保证在四十天內，完成拆迁补偿工作。
要是完不成，我愿意提头来见。”
陈小凡要的就是这效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我不用你下如此重誓。
但进度日期刻不容缓，务必要按期完成。
另外要注重方式方法，不能使用暴力手段，激起民愤。”
“我明白，”邢彦斌面色凝重道，“我们对拆迁工作，已经非常有经验，绝对不会惹出麻烦。”
陈小凡满意道：“好，那去吧。
三天之后，我听你匯报。”
……
邢彦斌离开这间办公室，急匆匆回到局里，赶忙把拆迁办主任高启华叫过来。
高启华还保持著原来的状態，一进来便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笑道：“请局长放心，弟兄们都在跟老百姓谈心，保证一平方也拆迁不了。”
“谈个屁！”
邢彦斌情急之下，直接爆了粗口道：“赶紧把人给我叫回来开会。
我已经跟陈副县长立下了军令状，四十天之內，必须全部补偿完毕。”
“啥您给陈副县长立军令状，没有搞错吧”
高启华吃惊道：“咱们的主管领导是计常务，您给陈副县长立的哪门子军令状”
邢彦斌在路上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
要不然態度转变太快，谁都会產生怀疑。
他庄重地道：“我们恐怕是忘了一件事。
在拆迁这个项目上，陈副县长背后，站的是崔书记。
我们要是像这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崔书记怪罪下来，谁能承担得起”
高启华倒吸一口凉气道：“您这次去报告，受到崔书记批评了”
邢彦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道：“计常务的確是我们的主管领导，可我们也不能为了计常务，把这么大的工程给耽误了。
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
我们就算不看陈副县长的面子，但至少要知道，在金泉县谁是一把手吧”
高启华拍著脑门道：“邢局，您说得对，我们差点犯了大错。
得罪崔书记，比得罪计常务后果严重多了。
我马上把弟兄们都叫回来，重新部署拆迁任务。”
“去吧，”邢彦斌道，“切记，一定要安排清楚，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