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8章：深渊契约

    

    缇萝的“研究还没结束”这句话，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被她说了好几遍。

    

    每次说的时机都恰到好处。

    

    林意刚准备离开修炼室的时候……

    

    林意在会客厅喝茶的时候……林意站在桃阁顶楼窗边看倒悬星空的时候。

    

    她的语气永远是一样的软糯，表情永远是一样的认真。

    

    让林意每次想反驳都觉得有负罪感。

    

    到第三天的时候，舟禾瑜路过修炼室，看到缇萝正盘膝坐在修炼室正中央。

    

    分出一个和她本人一模一样的半透明虚影，虚影也在盘膝坐着，两个缇萝同时歪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林意。

    

    舟禾瑜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口气，然后走了。

    

    林意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好不容易在这个世界建立起来的冷酷强者的形象，迟早要崩得连渣都不剩。

    

    第四天一早，缇莺来了。

    

    她这次没穿那件标志性的墨绿色旗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暗港制式战术服。

    

    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整个人少了几分慵懒的妩媚，多了几分凌厉的干练。

    

    她身后跟着那两个黑甲护卫，护卫手里没有抱箱子，而是各提着一个银色的密封灵能容器。

    

    “今天不是来送材料的。”

    

    缇莺走到会客厅中央站定，目光扫过沙发上坐着的林意、舟禾瑜，以及正好端着一杯茶从修炼室里走出来的缇萝，“今天是来签契约的。”

    

    “什么契约？”林意放下茶杯。

    

    “深渊契约。”

    

    缇莺的声音很平稳，但平稳底下压着一层极其郑重的分量，“之前我们谈合作的时候，我说的是‘合作愉快’。”

    

    “但那只是口头上的合作。”

    

    “暗港真正意义上的合作，从来不用口头协议。必须签深渊契约。”

    

    苏悬正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准备问今天有没有早饭，听到“深渊契约”四个字，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他签过深渊契约，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那种被契约从灵魂层面彻底绑定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遍。

    

    “我们也要签？”舟禾瑜问。

    

    “所有核心合作者都要签。”

    

    缇莺在她对面坐下，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个极小的暗色金属盒放在矮几上。

    

    金属盒的表面刻着和暗港内环那道金属闸门上同一种风格的野蛮生长灵纹，但比那道门上的灵纹更密集、更古老、更不规则。

    

    盒子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枚极小的黑色晶体。

    

    晶体的形状是不规则的，边缘极其锋利，表面没有任何光泽。

    

    不是那种被抛光过之后闪闪发亮的宝石，而是像一块被从某个极其巨大的黑色物体上硬生生掰下来的碎片。

    

    碎片内部有极淡极暗的光纹在流转，光纹的颜色不是任何一种可见光谱里的颜色。

    

    而是一种介于黑色和透明之间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眼睛在往下坠的颜色。

    

    林意的精神力在盒子打开的瞬间就自动做出了反应。

    

    不是防御反应，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意识本能的反应。

    

    他体内的铭文之海微微亮了一下，那些银色的铭文网络在精神空间里自行加速了运转。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极其熟悉的能量质地。

    

    “这个晶体是什么？”林意盯着那枚碎片。

    

    “深渊断层的碎片。真正的深渊断层，不是仿制品，不是人工合成的空间裂缝。”

    

    “是从那个宇宙空洞里直接取出来的碎片。”

    

    缇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少见的敬畏。

    

    “每一个暗港据点的初代掌柜在建立据点之前，都要亲自去深渊断层边缘，用特殊的方法从断层里取出一枚碎片。”

    

    “这枚碎片就是暗港据点的核心信物，也是深渊契约的载体。”

    

    舟禾瑜拿起那枚碎片仔细端详。

    

    她的手指在接触到碎片表面的瞬间，指尖上那一层极薄的时间波纹和碎片内部的光纹产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共振。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里面有诡异能量。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是时间和空间同时塌陷之后的产物。”

    

    她抬起头看着缇莺，“你们说的深渊断层，到底在什么地方？”

    

    缇莺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会客厅那面巨大的灵能投影屏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投影屏上出现了一幅星图——不是天衡星系群的星图，而是一幅更大、更广阔、包含了数十个星系群的全景星图。

    

    星图的边缘有一片区域被标记成了纯黑色，没有任何星点，没有任何星系，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深渊断层不在任何一个星系群里。它位于已知宇宙的边缘，距离天衡星系群大约有一亿七千万光年。”

    

    缇莺的手指指着那片纯黑色的区域，“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形成的。最古老的长生境修士，活了几十万年的那种，也说不清楚深渊断层出现的时间。”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在人类修行文明诞生之前，深渊断层就已经在那里了。”

    

    她把星图放大，那片纯黑色的区域逐渐填满了整个投影屏。

    

    放大的过程中林意才看清楚，那所谓的“纯黑色”其实不是真正的纯黑，而是由无数层极其微弱的暗色光纹叠加在一起形成的。

    

    光纹的密度极高，一层压着一层，每一层都在以不同的频率缓缓旋转。

    

    整个深渊断层看起来像一颗静止在宇宙中的黑色漩涡，但漩涡里的能量不是在往外喷发，而是在往里收缩。

    

    “深渊断层是一个完全塌陷的宇宙空洞。”

    

    缇莺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它内部的物理规则和外部宇宙完全不同。”

    

    “空间在那里是折叠的，时间在那里是不定逆向流动的，能量在那里既不被创造也不被消灭，而是被永久性地困在一种极低能级的平衡态里。”

    

    “任何物质一旦进入深渊断层的事件边界，就再也出不来了——连长生境的全力一击都激不起它的任何反应。”

    

    “联合议会曾经派过一支由三名溯源境修士带队的科考舰队去探索深渊断层，结果舰队在靠近事件边界的时候全部失联。”

    

    “过了大概三千年，其中一个溯源境修士的分魂忽然在联合议会的灵网上重新上线了。”

    

    “他只说了一句话，然后分魂就自行消散了。”

    

    “什么话？”舟禾瑜问。

    

    “深渊之下，万物归一。”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息。

    

    林意靠在沙发上，看着投影屏上那片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诡异、黑暗、深邃、寒冷、吞噬一切光明、让进入者的一切归于虚无。

    

    这种描述他在原来的世界里也听过——宇宙暗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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