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2章：测试，苏醒的姜清柠

    

    “什么事？”

    

    “带你去测试分魂的独立行动距离。”

    

    林意把腰间的终端解开放在矮几上，“你现在刚完成重铸，分魂和本体的能量链接还处于最柔韧的阶段。”

    

    “在这个阶段测试出来的极限距离，以后就是你分魂的稳定作战半径。越早测试越准确。”

    

    “而且所谓的分魂应该是有独立性的，自主性的，但你这个好像没有。”

    

    “我得再了解了解。”

    

    林意有种直觉，这个世界的长生境的分魂，可以帮助他完善他的金色知识分身。

    

    缇萝站起来，跟着林意走到修炼室门口。

    

    “在这里测？修炼室不到两百平。”缇萝问。

    

    “不是在这里。”林意的精神力从眉心涌出来，在身前凝成一道淡银色的铭文传送阵，“是出去测。旧港外围的废弃空域够大，也没有联合议会巡逻舰的扫描干扰——至少现在没有。”

    

    缇莺之前说过，三艘巡逻舰退到了高轨道轮换值班，扫描暂时收兵了。

    

    舟禾瑜也站起来：“我也去。可以帮你们搭建测试用的空间坐标。”

    

    “我也去看看。”沈念开口，语气很平，“反正在这里也是干坐着。”

    

    她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姜清柠，又看了看林意：“把她留在暗港安全吗？”

    

    “这里是暗港内环顶层，缇莺的人守在楼下。”缇萝说，“比外面任何地方都安全。”

    

    沈念点了点头，站起来跟着舟禾瑜走进了传送阵。缺蹬蹬蹬跑过来，触角在传送阵边缘探了一下又缩回去，四目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然后重新闭上，没有跟来的意思。

    

    传送光芒亮起。

    

    四个人消失在会客厅里。

    

    旧港外围废弃空域。

    

    林意选的位置在旧港主体结构上方大约三千里的一片废弃停泊区。这片停泊区原本是用来停靠重型货运飞船的，但废弃多年之后只剩下几十根锈迹斑斑的巨型停泊臂漂浮在真空中。

    

    停泊臂的金属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太空尘埃，偶尔有几颗极小的陨石碎片从旁边飘过，被旧港残存的引力场轻轻带偏方向。

    

    远处能看到旧港主体结构的轮廓，巨大的钢铁巨兽安静地悬浮在星空背景上，表面布满了锈蚀和藤蔓类太空植物。

    

    更远处，天衡赛赛区的灵能光芒在星空中隐隐闪烁，像一片漂浮在黑暗中的金色星云。

    

    而三艘联合议会巡逻舰的影子挂在更高的轨道上，舰身的灵阵光芒从赤红色切换到了淡蓝色巡航状态，但舰首始终朝向旧港方向。

    

    “那些巡逻舰能看到我们吗？”沈念站在停泊臂上，脚下是数千里深的虚空。

    

    “看不到。”舟禾瑜抬手在四人周围布下了一层极淡的空间波纹，“我把这片空域的空间折射率调整过了。从巡逻舰的扫描视角看过来，我们这里就是一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废弃停泊区，没有任何异常能量反应。”

    

    “开始吧。”林意对缇萝说。

    

    缇萝点头，闭上眼睛。胸口那颗银金色的灵核亮了一下，一道银白色的虚影从她身体里走出来。

    

    分魂在真空中站定。正常的灵能投影在真空环境下会产生微弱的能量逸散，但缇萝的分魂周围没有任何逸散。铭文结构在分魂内部形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能量循环，一丝能量都不往外漏。

    

    “先往前飞，保持匀速。”林意说。

    

    分魂转身朝远离旧港的方向飞出去。速度不快，每秒大概一百里左右，在太空中这个速度算是很慢了。

    

    林意的精神力同步铺出去，精准地追踪着分魂和本体之间那道极细的能量链接。链接在分魂飞出第一段距离时还很稳定，银金色的光丝在精神力的感知里清晰可见。

    

    “一千里。链接稳定。”林意报出第一个数据。

    

    分魂继续往前飞。

    

    “三千里。链接没有衰减。”

    

    “五千里。开始出现极微弱的信号延迟。大概零点零零一秒，可以忽略不计。”

    

    缇萝的本体站在停泊臂上，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她的本体和分魂之间的意识同步还是很流畅。

    

    “一万里。”林意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链接强度下降到初始值的百分之九十五，延迟零点零零二秒。还在正常范围内。”

    

    舟禾瑜在旁边用空间波纹标定了一个参考点：“一万里外的空间结构正常，没有出现折叠或者扭曲。分魂飞行路径是直线，没有受到外部干扰。”

    

    沈念站在林意侧后方，看着缇萝的分魂在星空中越变越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不是第一次见分魂，但缇萝这种带有铭文特性的实体分魂她确实是第一次见。她看到分魂在飞过一颗漂浮的陨石碎片时顺手把它拨开了——不是用能量震开，是实体接触。

    

    “三万里。”林意报出的数字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一下。

    

    三万里是什么概念。正常溯源境修士的分魂活动半径普遍在一万里到一万五千里之间。超过这个距离，分魂和本体的能量链接会因为空间距离的拉长而急剧衰减。衰减到一定程度分魂就会自行消散，本体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反噬。

    

    而缇萝的分魂在三万里外，链接强度还有初始值的百分之八十五。

    

    “继续。”缇萝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额头上已经开始渗汗了。本体的能量消耗在加速。

    

    “五万里。”林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惊讶，“链接强度百分之七十二。意识同步有明显延迟，大概零点零一秒。但分魂还在独立运转。”

    

    “她说她还能控制分魂的每一个手指头。”缇萝帮自己的分魂传话。

    

    “八万里。”林意深吸一口气。

    

    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溯源境分魂的极限。普通溯源境修士的分魂在三万里左右就会因为能量链接断裂而开始消散。缇萝的分魂在八万里外依然保持了完整的形态和独立作战能力。

    

    分魂在八万里外的虚空中停下来，转身面朝旧港方向。缇萝让分魂做了一个极其精细的动作——用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

    

    那个圆画得很圆。不是用能量光丝勾出来的那种大概的圆，是手指尖端凝聚铭文能量在真空中蚀刻出的一个极其标准的正圆。圆的直径刚好一尺三寸，和桃阁包厢里那些茶杯的杯口直径一模一样。

    

    “分魂的精细操作能力没有明显衰减。”林意把这个数据也记录下来，“八万里处的空间环境正常，没有发现任何可能干扰分魂链接的外部因素。”

    

    “还要继续吗？”缇萝问。她额头的汗更多了，但呼吸还很稳。

    

    林意想了想，正要开口——

    

    他的精神力忽然捕捉到八万里外分魂所在位置的一处异常空间波动。那波动来得极快，不是人为攻击，是自然空间结构本身的异常。

    

    分魂正前方大概三里的位置，虚空中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隙。缝隙边缘泛着极淡的黑色光纹。

    

    是空间裂缝。和缇萝体内原本那些人造裂缝不同，这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小型空间裂缝。它在虚空中只存在了不到一息就自行闭合了，但就在这一息之内，裂缝内部涌出了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

    

    缇萝的分魂在感知到那股能量的时候，做出了一个连林意都没预料到的反应。

    

    它没有后退，没有防御，而是在裂缝闭合之前伸出手把那股微弱能量接住了。能量在分魂的掌心凝聚成一颗极小的黑色光点。

    

    然后分魂把黑色光点收进了自己体内。

    

    在八万里外的本体这边，缇萝胸口的灵核同步亮了一下。她睁开眼，那双粉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

    

    “怎么了？”林意问。

    

    “我的分魂刚刚吸收了一道空间裂缝里涌出来的能量。”缇萝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灵核，“吸收完之后我觉得灵核里的能量总量涨了一点点。很小很小的一点点，但确实是涨了。”

    

    林意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让你的分魂回来。八万里是目前测试到的稳定上限。至于空间裂缝吸收能量的能力，需要做更详细的测试才能确定安全性。”

    

    缇萝点头，让分魂开始返航。

    

    分魂在返航途中被林意要求做了几个额外的测试。急停、急转、加速、减速、变向规避。每一个战术动作分魂都完成得很标准，动作精度和本体几乎没有差别。

    

    分魂回到本体之后，缇萝把分魂收回体内。

    

    她站在原地闭眼整理了几息，然后睁开眼说出了测试总结。

    

    “八万里内的战斗效能是百分之百。八万里到十万里的范围需要更多测试。吸收空间裂缝能量这个能力，我问了分魂——她的回答是本能。不是她自己决定的，是铭文结构在感知到空间能量的时候自动触发了吸收。”

    

    “铭文结构本身就有吸收外部能量补充自身的能力。”林意说，“你的分魂继承了完整的铭文能量循环系统。遇到空间能量的时候铭文自动判断它是可吸收能量，就直接吸了。这个能力在实战中很有用——意味着你的分魂可以在空间裂缝密集的区域自行补充能量。”

    

    “但也很危险。”舟禾瑜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如果遇到的是时间裂缝而不是空间裂缝，吸收了时间能量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林意如实回答，“所以需要单独测试。”

    

    缇萝点了点头，把这个建议记在心里。然后她歪了一下头，看着林意：“你说等我有空再测。那现在算有空吗？”

    

    “不算。”林意抬手重新开启传送阵，“巡逻舰的扫描周期该到第二轮了。先回暗港。”

    

    传送光芒再次亮起。

    

    四人消失在停泊臂上。

    

    他们刚消失不久，一道极其隐蔽的灵能扫描波束就从高轨道上扫过了这片停泊区。波束在缇萝分魂飞行过的路径上停留了几息，然后继续往别处扫去。

    

    会客厅里，四目还蹲在墙角，缺趴在沈念刚才坐过的地方，触角无聊地拨弄着一颗从四目身上掉下来的小石子。

    

    姜清柠还躺在地板上，呼吸平稳，手指扣在剑柄上。

    

    苏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蹲在矮几旁边啃一根新的灵能棒。看到传送光芒亮起来，他赶紧把灵能棒咽下去站起来。

    

    “老板你们回来了——卧槽，这又是谁？”

    

    他指着沈念，眼睛瞪得溜圆。

    

    “沈念，同行者。”林意一句话带过。

    

    苏悬张了张嘴，看了看沈念，又看了看舟禾瑜，又看了看缇萝，再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姜清柠。

    

    然后他默默地把灵能棒的包装纸揉成团塞进口袋，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了一句：“老板，你这艘船上到底装了多少人？”

    

    “不多。”林意走到矮几前倒了杯茶，“够用。”

    

    苏悬闭嘴了。

    

    他决定以后不再问这种问题。因为在林意这里，每次问完都会发现答案比上次又多了一个。

    

    就在这时，姜清柠的手指动了一下。

    

    扣在剑柄上的指节极其细微地蜷了一下。然后是眼皮，睫毛轻轻颤了两下。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沈念从地上站起来，退后一步给姜清柠留出空间。缇萝歪头看着她，粉色的瞳孔里满是好奇。舟禾瑜端着茶杯没动，但目光已经锁定了姜清柠的手——那只手的动静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接下来所有对话的走向。

    

    林意放下茶杯，走到姜清柠身边蹲下。

    

    姜清柠睁开眼。

    

    她的眼睛先是看着倒悬星空的投影，瞳孔里映着那些缓缓流转的银色星点。然后她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目光从星空中收回来，落在蹲在她面前的林意脸上。

    

    “这里是哪？”她的声音有点干。

    

    “暗港。”林意如实回答。

    

    姜清柠撑着地板坐起来。她先是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伤，发现除了灵能耗空之外没什么外伤。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握着剑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又握紧。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林意。

    

    “我想起来了。赛场上，司空屿要杀我，你出手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力气，但还带着刚醒不久的低沉，“然后那个护道人——也被你杀了。”

    

    会客厅里安静了。

    

    苏悬往墙角缩了半尺。沈念站在姜清柠身后不远，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目光在林意和姜清柠之间快速切了一下。

    

    舟禾瑜放下茶杯，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的表情看着林意。

    

    缇萝歪了一下头，问了句：“护道人是什么？”

    

    没人回答她。

    

    林意看着姜清柠的眼睛，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在场的人都没料到的动作。

    

    他低下头，对着姜清柠，很认真地弯了一下腰。

    

    不是敷衍的点头，不是尴尬的笑，是一个标准的、正式的、带着歉意和诚意的躬身。

    

    “护道人的事，是我的错。”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当时以为他是来杀你的。情况太急，我没来得及分辨。杀错人了。”

    

    姜清柠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崩溃，也没有林意预想中的那种“你凭什么杀我护道人”的质问。

    

    她的表情，是困惑。

    

    极深极深的困惑。

    

    “他是我的护道人，从我出生起就在。”姜清柠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的任务就是保护我。你把他杀了。”

    

    “是。”

    

    “你说你是杀错了。”

    

    “是。”

    

    姜清柠沉默了一阵。

    

    苏悬在墙角又往后退了半尺。

    

    然后姜清柠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杀错了——那你道歉有用吗？”

    

    林意抬起头看着她，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没用。道歉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那你为什么还要道歉？”

    

    “因为我的错就是我的错，跟你接不接受没关系。”

    

    姜清柠把剑横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剑鞘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这个动作林意很熟悉，她在想事情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摸剑鞘。以前在3号试炼星的时候她就喜欢这样。

    

    “你很奇怪。”姜清柠看着他，说出了她醒来之后最长的一段话，“你能轻松杀掉一个长生境分魂级别的护道人，能在上万个长生境分魂的围攻之下全身而退。整个天衡星系群都找不到几个像你这样的人。你这种人，做错了事，不认也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但是你蹲在这里，对着我一个太墟境的修士，认真道歉。”

    

    “为什么？”

    

    林意想了想，给了她一个答案：“因为你是姜清柠。”

    

    这个答案让姜清柠的困惑更深了。

    

    “就因为我是姜清柠？你认识我？在心之旷野里那次我就想问——你到底为什么认识我？为什么认识我的剑？为什么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让我读不懂的熟悉感？”

    

    “你觉得我认识你多久了？”

    

    “我不知道。”姜清柠盯着他的眼睛，“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很久。”

    

    会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