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4章：地下星路，你想表达些什么？
沈念插了一句话打破了氛围：“司空氏在朝姜族宣战？”
“不像是宣战。”
姜清柠开口，她的声音很冷静，“宣战不会用暗杀这种手段。星空大族之间的战争有固定的规则——宣战书、中立区谈判、战场划定、第三方仲裁。”
“用暗杀，说明他们不想让人知道是自己干的。这更像是——灭口。”
“可是我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么大费周章的灭口呢？”
“灭什么口？”苏悬在角落里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
但林意注意到姜清柠的表情变了。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明悟，然后迅速压了下去。
她的手指重新开始在剑鞘上摩挲。
她知道些什么。林意在心里做出判断，但没有追问。
缇莺继续往下说：“除了这三个阵营之外，还有两个超然于所有阵营之上的势力。”
“长生殿。”林意说。
“对。长生殿不是家族，不是宗门，不是政府。它是所有长生境修士的联合体。”
“理论上任何突破到长生境的修士都可以加入长生殿，但加入的前提是必须脱离原有的家族和宗门身份。”
“但这都是明面上的，只要你实力够强，也可以改变规则，就比如姜族的就有例外。”
“长生殿不参与任何势力之间的争斗，它的唯一职能是维护长生境修士的整体利益，以及处理那些威胁到全人类文明存亡的危机。”
“长生殿有多少人？”
“公开的数字是十二位常驻长老，都是溯源境以上的修士。”
“但长生殿还有一个‘隐殿’的说法——那些突破到长生境之后没有公开身份、而是选择隐世修炼的修士，也会被长生殿记录在案。”
“隐殿的人数没人知道，有说几百个的，有说上千个的。”
“姜族在长生殿里也有人。”姜清柠开口，语气平淡，“我太爷爷就是长生殿的常驻长老。斩道境，排名第三。”
苏悬从墙角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卧槽”，然后迅速捂住自己的嘴。
缇莺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另一个超然势力——暗港。你们现在就在暗港里，不需要我多介绍。”
“还有我这里只能算是小型暗港。”
“但我要说的是，暗港和长生殿之间的关系比外界想象的要复杂。”
“长生殿明面上不承认暗港的存在，但背地里至少有三位常驻长老是暗港的暗中支持者。”
“他们通过盲线搭桥的方式给暗港提供庇护，因为长生殿需要暗港这种完全不受联合议会控制的地下渠道来处理一些不便公开的事情。”
“什么事情？”
“比如长生境修士之间的私下交易。比如那些被联合议会列为禁术但实际上长生殿内部认为有必要继续研究的功法。再比如——人造长生境的情报。”
缇萝听到“人造长生境”四个字的时候，灵核微微闪了一下。
缇莺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缄默者这个组织，长生殿追查了很久。但因为缄默者从来不公开活动，追查难度极大。”
“长生殿怀疑缄默者背后有某个星空大族的暗中支持——因为人造长生境需要消耗的材料太多了，随便一个实验周期消耗的资源都足够一个小宗门破产。”
“没有一个庞大的资源链支撑，缄默者不可能维持那么久的运转。”
“哪个大族？”
“不确定。有怀疑是司空氏，因为司空氏有资源、有渠道、有技术。”
“也有怀疑是道源议会里的某个家族，因为人造长生境的核心技术涉及灵能本源的深度改造，这种技术在道源议会内部有研究积累。”
“还有更离谱的猜测——说是某个隐世的老怪物在暗中操盘，那老怪物的境界可能是蜕凡之上，甚至可能是从未公开的斩道境。”
缇莺说到这里，把星图缩小，十七个星系群的全景图出现在投影屏上。
每一个星系群都是一团密密麻麻的星点，星点之间被无数条淡金色的灵网航线连接着。
航线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已知宇宙的巨网，网的边缘逐渐消失在纯黑色的未探索区域里。
“天衡星系群只是十七大星系群落中的一个。整个已知宇宙的范围有多大。”
“从最东端的启明星系群到最西端的深渊断层，灵网信号需要走整整六万年才能到达。”
“这还只是灵网信号，而实际跨度远超数十亿光年，在这恐怖的跨度里，分布着数千万个宗门、数百个长生境修士、上百个星空大族、以及数不清的小势力和小家族。”
“这些势力之间的关系极其复杂。有联姻的，有世仇的，有表面合作暗地里互相捅刀子的，有打了上万年还在打的。”
“但不管怎么打，有一条底线从来没人敢碰——不得毁灭有灵能生命的行星。”
“这条底线是长生殿定的。违反者，长生殿会亲自出手。”
“长生殿有这个实力？”林意问。
“有。”缇莺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长生殿的十二位常驻长老，全部是斩道境。斩道境是什么概念——斩断因果，自身的存在不依赖于任何外部条件。”
“长生殿任何一个常驻长老，单拿出来都是一个人能打穿一个星系群的存在。”
“十二个加在一起，整个已知宇宙的所有势力加起来也不敢正面挑衅。”
“而姜清柠的太爷爷，就是这十二个人之一。”
会客厅里没人说话。
苏悬已经把灵能棒吃完了，但眼睛直直地看着星图。
林意在脑子里把刚才所有信息整合了一遍。
这个世界的规模和复杂度远超他的预估。
上百个星空大族分布在十几个星系群里，每一个大族都有自己独立的传承体系和势力范围。
大族之间有联盟有敌对有联姻有暗杀，明面上维持着联合议会框架下的和平，暗地里互相角逐了上万年。
而在这所有势力之上，还有一个由十二位斩道境修士组成的长生殿，以绝对武力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
他想起了自己的世界。
人类联邦、精灵，虫族、兽域、黑市——那边的势力格局同样复杂，但规模完全不同。
但这边的战争更偏向于内部战争，而且看不到硝烟。
司空氏对姜清柠的刺杀，就是这种看不见硝烟的战争的一个缩影。
“我送姜清柠回姜族。”缇莺站起来，把星图关掉，“但不走公开航线。联合议会和司空氏的人肯定在所有通往苍尘星系的公开航线上布了监控。我们走暗港的地下星路。”
“地下星路？”姜清柠问。
“暗港经营了上万年，在十七个星系群的公开星图之下构建了一张独立的地下星图。”
“这张星图由无数个废弃星港、小行星带暗站、空间裂缝边缘的隐蔽航道组成。速度比公开航线慢一倍，但完全不在联合议会的监控网络之内。”
“从这里到苍尘星系，走公开航线大概七天。走地下星路，大概十五天。”
“十五天。”姜清柠点了点头，“可以。我需要时间恢复灵能。到苍尘星系之前，我能恢复到全盛状态。”
“那就这么定了。”缇莺转身对身后的黑甲护卫打了个手势，“去准备‘夜莺号’。地下星路的导航灵阵也要更新。”
“最近有几条航道被空间裂缝侵蚀了，需要重新规划路线。”
黑甲护卫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缇萝站起来，走到林意面前，歪头看着他：“你去不去？”
“去。”林意说，“姜族的悬赏是带她回去。我虽然不图那个悬赏，但我需要跟姜族的高层见一面。有些事情要从他们那里打听。”
缇萝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那我也去，你还没研究完我。”
林意嘴角抽了一下。
沈念把脸转向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舟禾瑜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又喝了一口凉透的茶。
缇莺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妹妹，又看了看林意，然后深吸一口气：“行。缇萝也去。桃阁的日常运营先交给副阁主。”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反正你现在的战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跟着林意比留在暗港安全。”
姜清柠站在会客厅中央，把剑重新挂在腰侧最顺手的位置。
她的动作很自然，但这个动作做完之后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指尖上还残留着刚才摩挲剑鞘时蹭到的极细微的金属碎屑。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意。
“出发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说你们来这个世界——是意外。既然是意外，总有原因。这个原因，跟我有没有关系？”
林意没有回答，但他沉默的方式已经是一种回答。
姜清柠看了他，然后移开目光。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我知道答案了。”
……
苍尘星系，姜族祖星。
姜族的祖星没有名字。
在星图上它只标注了一个字——姜。
这颗行星的体积是普通岩石宜居星球的十二倍，但地表只有一座城。
城名“问剑”，从行星北极延伸到南极，从东半球覆盖到西半球。
整座城市就是姜族的祖宅。
问剑城的正中心，一座由整块白色剑形巨岩雕成的建筑里，灯火通明。
姜元修站在议事厅的正中央。
他已经站了很久，久到脚下的灵能地砖上被他体内溢出的剑意刻出了两道极浅的脚印。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袍袖上绣着姜族的族徽——
一柄剑从星海中刺出，剑尖挑着一颗星辰。
他的脸看不出年纪。
长生境蜕凡期的修士，肉身已经在能量和物质之间达到了完美的平衡，面容可以停留在任何一个年龄段。
他选择停留在四十岁左右的样子，鬓角有两缕刻意留下的白发。
姜元修的手里捏着一块灵能晶板。
晶板上是一道加密通讯的全文，发件人是天衡赛仲裁庭主裁——长生境溯源期修士，燕无回。
正文只有三段，姜元修已经看了不下百遍。
第一段写的是司空屿体内封印的上古残魂种被触发，姜清柠在赛场上遭到刺杀。
第二段写的是一个身份未知的神秘强者出手，用一根手指镇压了整个七十七号赛区，瞬间击碎司空屿的肉身，保住了姜清柠的性命。
第三段写的是姜清柠的护道人——长生境分魂修士，代号“剑影”，被同一个神秘强者瞬杀。
护道人的分魂在被搅碎之前传回了最后一道感知画面。
画面经过长生殿核心实验室的解析，还原率只有三成，但已经足够看清出手者的能量特征。
姜元修把晶板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帧经过还原的静态画面。
画面里有一根食指，指尖凝聚着一道银色的光芒。
光芒的质地不是灵能，不是剑意，不是这个星系群已知的任何一种能量体系。
画面的角落标注着一行小字：能量属性——未知。
能量密度——超出探测器量程上限。
战力估值——无法计算。
威胁等级——暂定为“深空级”。
“深空级”。
这两个字像一个巴掌扇在姜族所有人的脸上。
天衡星系群的威胁等级体系已经用了上万年，从“行星级”到“星系级”再到“星海级”，每一级都有极其精确的战力数值范围。
而“深空级”是这套体系里从未被正式使用过的一个理论等级。
用来标记那些完全超出已知战力评估框架的存在。
不是极强，而是无法评估。
但无法评估，往往都是极强。
姜元修把晶板放在桌上，抬头看向议事厅里坐着的其他人。
议事厅很大，大到能容纳数百人同时议事。
但今天坐在厅里的只有不到二十个人。
全部是姜族的核心——三位溯源境长老，五位太墟境巅峰的核心子弟，以及几位从其他星系连夜赶回来的分支家主。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沉重。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姜元修左手边第一个席位，他是姜族大长老姜元朔，溯源境巅峰，离蜕凡只差一次顿悟。
他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敲了将近半个时辰。
“燕无回的消息可靠吗？”姜元朔睁开眼，声音沙哑。
姜元修道：“燕无回是仲裁庭主裁，亲自带队搜查。他的信誉不用质疑。”
“神秘强者，未知能量，司空氏。”
姜元朔把这三个词一个一个念出来，每念一个词手指就重重敲一下膝盖，“司空镇岳那只老狐狸。他最好祈祷柠儿没事。柠儿少一根头发，我亲自去司空氏的祖星拆了他的家主殿。”
坐在姜元朔对面的中年女子抬起头。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剑袍，袍角绣着三柄交叉的小剑。
这是姜族剑道导师的专属标识。
她是姜元修的妹妹，姜元芷，姜族年轻一代的总教官。
她的眉眼和姜清柠有几分相似，但更锐利。
“护道人的分魂被搅碎了。”
姜元芷开口，声音极冷，“但同时护道人的本体也瞬间受到了重创。”
“也是那一股锋锐无比的力量！顺着分魂直接击中本体，现在护道人已经重伤，陷入昏迷。”
议事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她身上。
姜元修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想表达一些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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