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5章：家族
议事厅安静了好一阵。
姜元修重新拿起那块灵能晶板，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去看屏幕。
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透露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护道人剑影，从姜清柠出生的那一天起就跟在她身边。
整整十九年，从感灵境一路护到太墟境。
他不只是护道人。
他是姜元修的三弟子，是姜清柠喊了十几年“三师兄”的人。
而现在就是这样一位长生境，居然被人隔着万里分魂一招重伤！
这代表了出手之人极强。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大族面对这种强人的时候……
姜元芷也察觉到了姜元修的变化，但她依旧寸步不让，面无表情道：“姜元修！你要明白，你先是姜族的族长，然后才是清柠的父亲！”
“家族利益至上！深空级已经足以威胁到我们家族的生死存亡了，我们惹不起！”
“对于清柠的遭遇，我比你更紧张！但是正是这个时候才要真正的冷静！”
“姜族的体量太大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我们现在的处境全群狼环伺！”
“而且清柠的命牌并没有破碎，也就是说并无生命危险，我们应该慎重考虑对这位未知强者的态度！”
周围鸦雀无声，显然已经默认了姜元芷的话。
姜元修沉默。
他很想说，家族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在族人受到威胁和迫害的时候挺身而出，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但他不能这么说，别人可以这么说，唯独他不能，因为他是姜族的族长。
尽管这一次是他的女儿。
姜族已经做了能做的所有事情了。
在没有搞清楚这位神秘强者的态度的同时，对他宣战是不可能的，就算他是族长也不行。
姜元修很清楚姜元芷的意思，让他适可而止，不然下一步就要为家族招灾了。
大长老姜元朔岔开话题道：“先别这么紧张，要什么事情都往坏处想，往好处想想！”
“这位强者大概率对柠儿没有恶意，不然也不用出手，司空家的那小子就能把柠儿给干掉。”
“那个人出手大概率是为了保护柠儿。”
“那个人既然要保护柠儿，为什么又杀了剑影？”一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开口。
他是姜清柠的堂兄姜清衡，太墟境巅峰，姜族年轻一代中仅次于姜清柠的剑道天才。
“因为太强了。”姜元朔的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你们没有真正跟那种级别的存在交过手，所以你们不理解。”
“当一个修士的实力远超周围所有人的时候，他的战斗反应速度会快过他的判断速度。”
“他感知到剑影伸手靠近柠儿，身体已经出手了。意识还没来得及判断敌友，攻击已经打出去了。”
“这不是他的错，这是实力差距太大导致的误判。”
“所以我认为剑影的事情应该是一个误会！”
他顿了一下，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疲惫：“而实力差距大到这个程度，说明他的真实境界，大概率是斩道。”
议事厅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呼吸声。
斩道境。
整个天衡星系群已知的斩道境修士，不超过五个。
其中一个是姜族的老祖姜无涯——姜清柠的爷爷，已经在死关里闭关了二十年。
“那个神秘强者有没有可能是老祖的旧识？”有人问。
“不可能。”姜元修摇头，“老祖闭关前的所有旧识我都见过。没有人用这种能量体系。”
“那他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救柠儿？”
没有人能回答。
姜元修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来。
他走到议事厅的正前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灵能投影屏，屏幕上显示的是天衡星系群的全景星图。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苍尘星系被放大，然后是天衡赛赛区所在的星域，再然后是以赛区为中心方圆五十万光年的范围。
“从现在起，姜族进入三级战备状态。”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族长的威严。
“第一，传令姜族舰队——第一、第三、第七剑卫舰队立刻起航，封锁以天衡赛赛区为中心方圆十万光年的所有公开航线。”
“任何过往舰船，无论身份，必须接受灵能和身份双重扫描。拒绝扫描者，先扣后审。”
“第二，传令姜族外事堂——向天衡星系群联合议会递交正式质询，要求司空氏就司空屿体内上古残魂种的来源给出解释。”
“限时七十二个标准时辰。逾期不回复，姜族将启动“血仇追索权”。”
“第三，传令姜族情报司——启动所有潜伏在各星系群的暗线，全力搜集以下目标的线索：神秘强者、姜清柠、司空氏近期的异常物资流动。”
“第四——”
姜元修的手指在星图上划了一个大圈，把天衡星系群周边三个最大的星系群全部圈了进去。
“向天衡星系群、碧落星系群、苍龙星系群所有注册在案的赏金猎人组织发布悬赏令。”
“提供姜清柠下落者，十亿信用点。安全带回姜清柠者，十个独立小星系。”
“提供神秘强者身份信息者，五个独立小星系。以上悬赏与联合议会通缉令并行，不冲突，不互斥。”
“第五——”
他的手指最后停在星图边缘一片被标记成暗红色的区域。
“向暗港发布悬赏。不是某一个暗港据点，是所有暗港。”
“姜族出一千亿信用点，买一条消息，那个神秘强者是谁。”
议事厅里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向暗港发布悬赏，这在星空大族的历史上是极其罕见的行为。
暗港是地下势力，星空大族明面上不会和暗港有任何瓜葛。
但姜元修用“悬赏”而不是“合作”的名义，就绕过了这条潜规则。
他不是在和暗港合作，他是在用钱砸。
用一笔足以让所有暗港据点都心动的天价，砸出一条消息。
“第六。”姜元修的声音忽然放缓了，“派人去长生殿，把这里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不差地告诉我父亲。”
他说的是“我父亲”，不是“太上长老”。
姜元朔站起来，苍老的身体微微一躬：“这件事我去。我亲自去长生殿。”
姜元修转头看向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有劳大哥。”
姜元朔转身走出议事厅。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姜元修站在星图前，背对着所有人，沉默了很久。
他肩上的素白长袍在灵能壁灯的光照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那光泽很像剑刃反射出的寒芒。
“还有一个消息，我刚才没有说。”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燕无回告诉我，那个神秘强者带走了柠儿。他们在一片传送光芒中同时消失。”
“上万个长生境分魂布下的联合空间封锁，被他一个人轻松突破，传送方向无法追踪，传送方式无法解析。”
他转过身，看着议事厅里的所有人。
“也就是说——柠儿现在在一个斩道境级别的强者手里。”
“这个强者救了她，杀了她的护道人，然后带着她消失在了上万个长生境分魂的包围圈里。”
“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的目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柠儿还活着。这是唯一可以确定的事。”
议事厅里没有人说话。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姜元修不需要安慰。
姜元芷站起来，走到姜元修身旁。
她的剑意在周身缓缓流转，形成了一层极淡的透明剑气。
“我亲自带人去天衡赛赛区。”她的声音冷而坚定，“燕无回说他们保留了赛场上所有残留的能量样本。我要亲自去看。”
“好。”
“另外——我建议启动‘剑冢’的探测阵列。”
姜元修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剑冢”是姜族的镇族之宝，一座由历代斩道境老祖的本命剑碎片构成的剑意感应阵列。
它的覆盖范围可以达到整个天衡星系群加上周边三个星系群的边缘。
只要范围内出现任何一个战力估值超过某个阈值的个体，剑冢就会自动记录其特征。
然后将其锁定。
“启动。”姜元修说。
他的话音刚落，议事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姜族外事堂制服的年轻修士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块加密灵能晶板，表情紧张。
“族长，外围暗哨传回来的消息。”
“说。”
“司空氏的祖星在过去三个时辰里，所有公开灵网节点全部关闭。司空氏家主司空镇岳对外宣布——司空氏全族进入闭关静修期，为期不定。”
“所有司空氏弟子一律不得外出，外人也不得进入司空氏祖星。”
姜元修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森寒。
“闭关静修？司空镇岳这只老狐狸，动作够快。”
“他不是在闭关静修，他是在做准备了。”
“传令——姜族第四剑卫舰队即刻封锁司空氏祖星外围空域。不拦截，不交战，就在外围停着。”
“让司空镇岳知道，我们在盯着他们。另外——通知天衡星系群联合议会，姜族要求联合议会授权对司空氏进行正式调查。”
“如果联合议会不能在四十八个时辰内完成授权，姜族将自行启动血仇追索权。”
年轻修士记录下所有指令，转身快步离开。
姜元修重新面对星图。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动。
“柠儿……你一定要平安啊……”
姜元修拳头猛地握紧，他不止一个女儿，但姜清柠是其中天赋最好的。
也和他们感情是最深的。
境界越高，生育越难。
对于家族来说，族长子女死活，本身并没有多大意义，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其中蕴含的意思可就不简单了。
姜元修面色凝重。
战争，可能要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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