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4章：缄默者的飞船
“这艘舰，大概率是缄默者的。”
缇萝走到舟禾瑜身边，低头看着晶板上的影像。
她那双粉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她的灵核极其细微地闪了一下。
“是他们。”缇萝的声音很平静，“舰首那个空腔是空间裂缝发生器。用来在航行中制造临时裂缝抽取空间能量。我以前在那里面待过。”
但缇莺的手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猛地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四个白色的印子。
“缄默者的舰出现在苍尘星系外围。”
林意把晶板还给老槐，“时间点恰好卡在姜族信息封锁启动之后。这艘舰是在巡航——难道它在执行某种监视任务？”
“或者是在等什么。”舟禾瑜补充道，“巡航速度不快，航线很规律，像是在维持某种固定阵位。”
“这种阵位通常用在封锁行动里——多艘舰分别占据封锁圈外围的关键节点，形成一张完整的监视网。”
“如果这艘舰只是其中之一，那苍尘星系外围至少还有好几艘同型号的舰在同步巡航。”
姜清柠的手指在剑鞘上用力摩挲着。
她的表情还是那样冷静，但摩挲剑鞘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
“缄默者，司空氏。信息封锁。”
她把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意，“他们是一伙的。司空氏提供资源和渠道，缄默者提供技术和人手。”
“也对，也只有他们才能提供这样的技术！信息封锁的技术核心——那道能拦截剑意加密频道的屏障——大概率也是缄默者提供的。”
“人造长生境的技术用到信息封锁上，效果是一样的——都是用空间裂缝来扭曲正常灵能传导。”
舟禾瑜说，“剑意加密频道的本质还是灵能传导，只不过是加密过的。空间裂缝扭曲了灵能传导的路径，加密就失效了。”
“信号不是被拦截了，是被空间裂缝吞掉了。”
老槐听着两人的分析，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在转身离开之前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苍龙分会那边我让他们继续盯着。如果发现更多缄默者的舰，我会第一时间把坐标发过来。”
林意点了点头，当即道：“这个消息很重要，因为你是第一个说的，所以我破例给你一个向我提要求的机会。”
其余人羡慕极了。
老槐有些意外，但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他拄着拐杖走出暗站大厅，背影消失在停泊区的灵纹光芒里。
赤蛇走到林意面前，拱了拱手。
“前辈，我们这些人就先撤了。您放心，签了深渊契约的事，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往外说。至于姜族外围的情报，天黑之前给您第一批。”
“天黑？”苏悬从角落里探出脑袋，“地下星路哪来的天黑？”
“就是个说法。”赤蛇笑了笑，脸上那道旧伤疤被笑容挤得变了形，“猎人跑活儿不讲时辰，讲效率。六个时辰之内，三十七个人的情报网络同时运转，够把苍尘星系外围翻一遍了。”
他说完转身朝停泊区走去。
赤鳞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跑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型灵能晶板递给林意。
“前辈，这是我的私人通讯频段。加密的，只有我一个人用。您要是有急事，直接呼我。”
林意接过晶板，看了一眼上面蚀刻的频段编号，点了点头。
赤鳞又跑回赤蛇身边，师徒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停泊区的灵纹光芒里。
其他猎人也陆续散去。
金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意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跳上飞剑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了。
空拳和长钉并肩离开，两人的脚步声在暗站的金属走廊里渐渐远去。
白鸦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前辈，刚才我签契约的时候，深渊碎片给我的反馈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什么不同？”林意问。
“它怕你。”白鸦说完这三个字，戴上兜帽，走出了暗站大门。
暗站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灵能壁灯从战斗模式的深红色切换回了正常模式的昏黄色，穹顶上的束缚灵纹光网自动解除，墙角那些灵能炮架的炮口缓缓收回。
停泊区里，那艘伪装的货运飞舟已经被赤蛇开走了。
夜莺号安静地停在另一个泊位上，舰体表面的哑光涂层在灵纹光芒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灰。
林意走到登记台前，拿起缇莺刚才放在上面的深渊碎片。
碎片在他掌心里微微震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震动，如果不是他的精神力感知力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
是共鸣。
林意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不规则的黑色晶体，瞳孔深处那层真视自动开启。
在真视之眸的视野里，深渊碎片内部的逆向旋转光纹正在和他的铭文精神力产生某种极其微妙互动。
那些光纹在旋转到他掌心接触面的时候会极其短暂地停顿一下，然后再继续旋转。
每一次停顿的间隙都恰好和林意心跳的节奏一致。
“阎罗心。”林意在意识海里唤了一声。
“在呢。”阎罗心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里醒来，“老子刚才帮你把那些小家伙签的契约都处理好了。”
“契约外壳还在，深渊那边不会察觉异常。但契约的约束力对他们是实打实的——老子只抽走了你那份的约束力。”
“干得不错。”林意难得夸了一句。
“那是自然。老子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处理这点小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阎罗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得意，“对了，刚才那个白鸦小子说的没错。你手里这枚碎片，确实在怕你。”
“但是有点像所谓的共鸣，其中到底是为什么呢？”林意说。
“都差不多。深渊断层的碎片本身是无意识的，但它们封存的暗面源质跟你的精神力产生了某种特殊的共振。”
“这种共振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就是意味着你的精神力频率和深渊断层的能量频率在某些波段上是重合的。”
阎罗心顿了一下，声音变得认真了几分。
“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意味着我可以直接吸收暗面源质？”
“你他妈的在做白日梦呢？真敢想，直接吸收，看不到你比我还牛逼，我都还需要经过转化。”
林意不解，因为他感觉他确实是可以自己吸收，至于吸收之后会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
阎罗星解释道：“你虽然不能直接吸收，但你在这方面应该有很大的天分，或者说你很可以很快速的掌控暗面的力量。”
“理论上，在我的辅助下，你现在就已经可以吸收了。”
“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至少现在不建议。”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准备好。暗面源质这东西跟普通的灵能不一样，它会同化吸收者的意识结构。”
“你那小身板虽然是经过淬炼了，但直接吸收高纯度暗面源质，天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阎罗心的声音里少见的带上了一丝严肃。
“等你找到深渊断层本体再说。到时候有老子在旁边看着，你要吸多少都行。”
“现在先用好你手里那点铭文精神力就够了。反正以你现在展现出来的实力，除了那些不要命的，基本没人敢惹。”
“除了不要命的，还有很多不怕死的。”
林意把深渊碎片还给缇莺，“刚才那三十七个猎人，知道我是深空级还敢来，你觉得他们是不要命还是不怕死？”
“利益动人心罢了。”阎罗心笑出了声：“十个独立小星系，够他们把命赌上去一万次了。”
林意没有接话。
他看着缇莺把深渊碎片重新收回金属盒子，然后转身对所有人说了一句。
“出发，继续赶路。”
夜莺号重新驶入地下星路。
这一次缇莺没有再选暗站停靠，而是把飞舟的灵能引擎调到了最大静音模式，沿着空间褶皱最密集的航段一路疾驰。
飞舟在空间裂缝之间穿行的时候，舰体表面的哑光涂层会随着裂缝的颜色自动调整反射率，从深灰变成暗紫再变回深灰，像一条在珊瑚礁里游走的变色鱼。
林意站在观测舱里，精神力铺开成一个半径百万里的感知球，把飞舟前后左右所有方向的空间波动全部纳入监控范围。
他的精神力感知范围内，方圆百万里的所有动静都一览无余。
空间褶皱的纹理、裂缝的开合节奏、远处陨石带的缓慢漂移、偶尔飞过的无人货运飞舟的灵纹涟漪——
每一条信息都在他的意识海里以银色铭文的形式实时呈现。
而在这些正常的空间背景噪音之外，林意捕捉到了几道极其微弱的追踪信号。
那些信号藏在空间褶皱的夹层里，伪装成正常的空间背景波动。
如果不是他刚才在暗站里见识过白鸦的暗面能量特征，差点就漏掉了。
“还有人在跟。”林意开口，“但不是猎人公会的人。猎人公会的追踪方式没有这么隐蔽。”
“几波？”缇莺在驾驶位上头也不回。
“两波。一波在我们正后方大概五万里的位置，藏在一条空间裂缝的夹层里。”
“另一波在侧面，距离大概三万里，伪装成了一块漂流的陨石碎片。”
“两波人都没有释放主动扫描，只是在被动接收我们的飞舟灵纹涟漪。他们在等我们停下来。”
“应该是想确认我们的航线方向。”
“那就让他们确认。”林意收回精神力，“反正我们的目标是苍尘星系，这个目标不需要藏。”
夜莺号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连续穿越了七条地下星路航段。
每一段航道的空间褶皱形态都不同。
有的像碎裂的玻璃，裂缝边缘锋利到能切开未经防护的飞舟装甲。
有的像被揉皱的纸，褶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飞舟只能在褶皱之间的缝隙里慢慢挤过去。
还有一段航道完全被一片巨大的太空真菌群落覆盖了。
那些真菌的菌丝在虚空中织成了一张绵延数十万里的银色巨网，菌丝的末端会随着空间褶皱的波动轻轻摆动，像在呼吸。
“那是星海银丝菌。”缇莺一边操控飞舟绕过菌丝最密集的区域，一边给众人科普，“暗港的走私贩子管它叫‘老天爷的裹尸布’。沾上了就别想甩掉，菌丝会渗透进飞舟的灵纹回路，把灵能吸干，然后再慢慢把飞舟的金属外壳消化掉。”
“理论上，这种生物可以吸收任何能量，甚至他们本身就是以宇宙射线为食。”
“以前有个不长眼的猎团旗舰想从这片菌毯里抄近路，结果整艘舰被菌丝缠住，三天之后被吸成了一具空壳。救援队到的时候，舰上所有的人都没了，只剩下骨头。”
“骨头？”苏悬疑惑。
“菌丝只消化能量和金属。但它缠住飞舟之后飞舟的维生系统会瘫痪，人是被活活闷死在里面的。”
缇莺说完这句话，飞舟刚好穿过菌毯最边缘的一片菌丝。
一根极细的银色菌丝擦着观测舱的晶壁飘过去，在晶壁上留下了一道极淡的荧光痕迹。
苏悬往后缩了半个身位。
倒是缺趴在观测舱的晶壁前，触角跟着菌丝的飘动节奏左右摇摆，两只黑豆般的蚂蚁眼睛闪闪发光。
舟禾瑜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灵茶。
她的空间波纹在飞舟外侧形成了一层极薄的缓冲层，把偶尔擦过飞舟的菌丝轻柔地弹开。
“后面那两波跟踪的怎么样了？”她问林意。
“还在跟。过了菌毯区之后少了一波——应该是担心飞舟灵纹被菌丝污染，不敢跟太近。正后方那波还在，距离拉远到了三万里，但还是咬着我们的航线不放。”
“耐心够好的。”
“不是耐心好。我已经看到了——”
林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们在确认了我们的航向是苍尘星系。现在不需要紧跟着，只需要在我们到达之前把消息传回去就行。”
“你的意思是——”
“苍尘星系外围，大概率已经有人在等我们了。”
姜清柠从舷窗边转过身。
她的眼睛清澈如初，但清澈底下多了一层极薄的寒光。
那是剑修在即将踏入战场之前才会有的眼神。
“到了苍尘星系，我要先回问剑城。”
“好。”林意没有任何犹豫，“我陪你回去。”
“估计你进不去。”
“那就打进去。”
林意说完这五个字，把茶杯放在舷窗的台沿上，转身走向客舱后段的修炼室。
“离到达苍尘星系还有三天。这三天我要闭关，没有紧急情况别叫我。”
修炼室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舟禾瑜看着那扇合上的门，端起的茶杯在空中停了片刻，然后轻轻放在矮几上。
“他发现什么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缇萝盘膝坐在软椅上，分魂从她体内走出来，坐在她对面的空位上。
“他的精神力在刚才穿过菌毯区的时候，在菌毯的正下方感知到了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感知到那个东西的时候，他的精神力波动了一下。”
缇萝歪了一下头，粉色瞳孔里映着舷窗外缓缓后退的银色菌丝。
“波动持续了半息。然后他说要闭关。”
修炼室里，林意盘膝坐在地板上。
他没有修炼，而是在意识海里把刚才穿过菌毯区时感知到的那一幕重新调了出来。
星海银丝菌的正下方，菌毯最深处，有一艘被菌丝完全包裹的巨型飞船残骸。
残骸的型号很老，老到林意在灵网的公开舰船数据库里都找不到匹配项。
舰体表面的灵纹已经被菌丝侵蚀殆尽，只剩下最基本的金属骨架。
但舰首那个向内凹陷的空腔还保留着完整的外形。
和之前老槐提供的那段影像里的缄默者黑舰一样的设计。
梭形舰体，凹陷式舰首，空腔内部隐约可见一道已经熄灭多年的暗金色光纹。
这艘残骸在这里至少停了几千年。
也就是说，缄默者至少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在苍尘星系附近活动了。
几千年前，姜清柠还没出生。
姜族的信息封锁也好，司空氏对姜清柠的刺杀也好，这些都只是缄默者整个行动计划里最近才浮出水面的部分。
而在水面之下，这个组织已经在这片星域里潜伏运作了几千年。
他们在等什么？
林意睁开眼，瞳孔深处那层真视之眸的金色光环缓缓消散。
他站起来，走到修炼室的灵能壁灯下，伸手在灯罩上轻轻敲了一下。
壁灯的光芒切换成了暗金色，和缄默者舰体上那种光纹一模一样的颜色。
“阎罗心。”
“有屁快放。”
“你对缄默者这个组织有什么看法？”
阎罗心：“我躺着看。”
林意：“认真点，我是认真的，
阎罗心道：“他们的技术路线，用空间裂缝代替灵核循环，用拼接肉身代替自然淬炼，用外部供能代替内在突破，这不是在造修士。”
“这是造兵器。兵器不需要自我意识，不需要分魂能力，不需要寿元。”
“兵器只需要能在最短时间内被批量生产出来，然后在战场上消耗掉。”
“但是很奇怪这片宇宙好像没有这种层次的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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