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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穆绕过刘明，走进了通道。
走了五步后回头。
“分配协议的第六层和第七层你别看了。”
“不是不让你看，是你看了之后，宋衡的胃口会更大。”
“他的胃口越大，折柳城的风险越高。”
钱穆的脚步声在通道里渐行渐远。
刘明站在出口处，法则辉层的光芒从天穹洒落下来，映在他身上。
苏若在后台轻声说，“钱穆是个明白人。”
“他比宋衡清醒。”
刘明迈步走出城主府后院。
街面上，暮色开始降临。
公共修炼区的散修们陆续从修炼室里出来，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有突破的喜悦，也有卡关的沮丧。
刘明走在他们中间，法则波动压在道君中期偏下。
没有人认出他。
他在折柳城的街面上走了很长一段路，路过交易区，路过材料铺，路过符纸摊，路过卖法则茶水的落星楼。
每经过一个地方，苏若都在后台默默记录着太初神朝的运转细节。
材料铺的定价体系、交易区的税收结构、公共修炼区的资源分配规则、散修与城主府之间的微妙博弈关系。
每一条信息都在战术网络里被整理归档，每一条信息最终都会被转化为六道天庭建设的参考蓝本。
走到据点门口时，孙悟空正坐在廊下啃着一根法则果。
“天帝回来了，城主府怎么样？”
刘明在他旁边坐下，“宋衡给了核心区通行权和独立研究室。”
孙悟空嗯了一声，“条件呢？”
“二十天。”
“二十天干什么？”
“留在折柳城，继续产数据。”
孙悟空把果核扔进垃圾坑，“你打算待二十天？”
他其实不在意待多久，只要刘明的公理能提升带动着大家的大道提升就行！
刘明伸手接过杨戬从屋里端出来的法则茶水，“道源稳固度突破五成只需要九天。”
“剩下十一天做什么？”
刘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茶杯，看着折柳城的夜空。
法则辉层在头顶缓缓流转，无数法则微粒无声地洒落在这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喝了一口茶之后，刘明说了三个字。
“学东西。”
杨戬在旁边坐下，手里攥着那三枚感知系结晶，“天帝，周弈给的结晶我试了一枚，天眼修复进度从四成提升到了四成七，效果比预期好。”
“那就继续用，二十天内把天眼修复到六成以上。”
杨戬应了一声。
孙悟空忽然问了一句看起来不着调但其实很关键的问题，“天帝，咱们在这待二十天，那道玄星域那边怎么办？”
刘明放下茶杯。
“道玄星域的主权申请需要枢机院审批，流程至少要三个月。”
“三个月之内，腐朽君王帮我们守着。”
“二十天，够了。”
屋里，苏若在战术网络中发出了一条新的推演报告。
“太初神朝的培养逻辑核心提取完成。”
“总结为一句话。”
“以公理为根，以浓度为壤，以秩序为框架，以时间为催化。”
“六道天庭如果照此逻辑搭建，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只有一个。”
“什么问题？”
“你的六道轮回盘目前只有你一个人的意志在驱动。”
“太初神朝的创世公理之所以能覆盖八百星域，是因为它的底层代码早已独立于天渊大帝的个人意志。”
“它是一个自运转的系统。”
“你的轮回盘还不是。”
刘明手指在茶杯边缘划了一圈。
“我知道。”
“这也是我要学的东西之一。”
……
核心区修炼的第三天。
刘明独自在研究室内消化道源残魂，一百五十倍的法则浓度让六道轮回盘的运转效率达到了入驻折柳城以来的峰值。
苏若的数据在不断更新，道源稳固度已经推到了五成二。
方寒在研究室外面敲了两下门。
“刘先生，有客人来了。”
刘明睁眼，“谁？”
“城防司的许长风，说是来还人情的。”
刘明微微挑了一下眉。
一个圣人巅峰的城防司外围修者跑到核心区来找他，胆子不小。
“让他在外面等着。”
刘明收功出来时，许长风正站在核心区主区的入口处，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表情局促但眼神很亮。
“前辈。”
“你怎么知道我在核心区？”
许长风挠了挠头，“城防司内部的通行记录里有您的出入时间，我师傅帮我查的。”
刘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布包，“什么东西？”
许长风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手抄的阵纹图谱，“前辈您上次在外围维护区教的九段回流接法，我师傅让我整理成了完整的图谱。”
“我知道您不缺这个，但我师傅说受了人家的东西就要还，哪怕还的东西不值钱。”
“这份图谱是我自己抄的，里面加了一些我在修补时总结的实际操作注记，都是外围维护区圣人级修者最常遇到的问题。”
刘明接过图谱翻了翻。
抄写得工工整整，注记也很详细，还针对不同法则属性的阵纹断点做了分类标注。
“你这个注记做得比城防司的官方手册好。”
许长风的耳朵红了一截，“前辈过奖了，官方手册是界主级的大人写的，我就是个圣人巅峰，能写到什么程度。”
刘明合上图谱，“你那三枚法则稳固丹后来买到了吗？”
许长风的表情暗了一息，又很快恢复过来，“没有，老陈铺子的存货被万法阁包圆了，下一批要等半个月。”
“不过没关系，前辈给的上品法则结晶比稳固丹好用多了，我的经脉已经完全修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显然不想被旁人听到。
刘明没有追问下去。
他看着许长风城防司的灰白制服，上面有好几处修补过的痕迹，制服不是法则材料做的，普通的布料，挡不了多少法则碎片。
“你在外围维护区做了多久？”
“三年零四个月。”
“升级机会多吗？”
许长风苦笑了一下，“外围维护区的升级通道是界主考核，一年一次，名额三个，报名的人每次都有四五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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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排了第七，差四名。”
“今年呢？”
“今年我突破了圣人巅峰，排名应该能进前五，但第三名之后基本没戏。”
刘明问了一句看起来突兀的话，“如果你通过了界主考核，之后的路怎么走？”
许长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认真想了几息才答，“如果能成为界主，我会申请调到中层法则校准区。”
“中层的薪俸比外围高三倍，能攒下来的法源石够我一年买一轮修炼材料。”
“攒个十年，差不多能凑够冲击界主中期的资源。”
“然后呢？”
许长风笑了一下，笑里有些不好意思的自嘲，“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界主中期已经是城防司里不上不下的位置，再往上就需要道君级的大人亲自提拔，那不是我这种出身能想的事。”
刘明的目光从许长风身上移到核心区的法则高台上，又收了回来。
“你的九段回流接法练到了什么程度？”
许长风挺直腰板，“二十遍之后我能闭着眼睛接了。”
“最快一次多少息完成第七段断点？”
“三息。”
“标准时间是多少？”
“五息。”
刘明点了一下头，“不错。”
他从袖中取出那份分配协议手抄件的前两层，递到许长风面前。
“这是城主府法则分配协议的基础框架，你拿回去研究一下，下次再来找我的时候告诉我你看出了什么。”
许长风接过手抄件的手有些发抖，他认得出那上面的法则符文密度代表什么级别的信息。
“前辈，这个东西我能看？”
“前两层是公开的基础框架，任何折柳城居民都可以申请查阅，只是没人告诉过你而已。”
许长风张了张嘴。
刘明转身走回研究室。
走了两步停下来。
“许长风。”
“在！”
“你的法则属性是什么？”
许长风站直了，“金系构筑法则，偏阵纹修补方向。”
刘明没有再说什么。
苏若在后台做了一条标注，“金系构筑法则，天生适合阵纹类工作，但上限不高，在太初神朝的法则图谱里属于中低档法则。”
“这种法则属性的修者在太初神朝能走多远？”
“如果没有特殊机缘，界主后期封顶，大部分人终身停留在界主初期到中期。”
“在六道天庭的体系里呢？”
苏若停了一息才回答，“在你的体系里，金系构筑法则可以通过轮回盘的循环共振进行品质改造，上限可以提升至少两个档次。”
“标注这个人，备用。”
“已标注。”
下午，刘明从核心区出来，去了落星楼喝茶。
一楼大厅里坐满了人。
和上次不同的是，今天的客人里多了很多生面孔，衣着做派都不像折柳城本地修者。
刘明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法则茶。
旁边桌上坐着三个界主级的修者，两男一女，口音和折柳城本地人明显不同。
“你们是从第三重过来的？”
其中一个穿蓝袍的界主中期男修正在问另外两个人。
黑衣界主后期男修点头，“第三重天域的通道城云崖，离这里走法则通道也就两天的路程。”
蓝袍男修抿了口茶，“来得真快，实验数据才传出去三天。”
黑衣男修嗤笑了一声，“三天？万法阁那边第一天晚上就把消息放出来了，第二天一早云崖城的修炼圈就炸了。”
旁边的白裙女修接话，声音比两个男的沉稳得多，“不止云崖城，我听说第二重天域的好几个据点城也在讨论，创世公理兼容性九十七点三这个数字太炸了。”
蓝袍男修放下茶杯，“你们来折柳城是想做什么？观摩？还是想亲眼看看那位轮回法则的道君？”
黑衣男修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凑近了些，“实话说，我师傅让我来探个底。”
“什么底？”
“第三席旁观实验这件事，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蓝袍男修皱了皱眉，“问题在哪？”
黑衣男修压低声音，“第三席应空，多少年没出过动静了？”
“上一次他的投影出现在公共场合，是七十年前第三重天域那件私铸法则武器的事。”
“那件事之后，当事人被枢机院直接封印了法则根基，流放到外域。”
“现在第三席又出手了，而且不是因为违规事件，是因为一场实验。”
“你品品这里面的味道。”
白裙女修接过话头，“你的意思是，第三席对轮回法则的关注程度超出了常规审查的范畴？”
黑衣男修一字一句地说，“我师傅说，第三席翻掌收回丝线的那个手势，在枢机院内部的意思是记下了。”
“这个消息怎么传出来的？”蓝袍男修有些吃惊。
黑衣男修嘿嘿一笑，“万法阁的情报，要价不低，但买到手就知道值。”
白裙女修沉吟了一下，“如果第三席真的把轮回法则记下了，后续会发生什么？”
黑衣男修摊开双手，“最好的结果，法则中枢维持现状继续观察，那位道君在折柳城待一段时间就走。”
“中间的结果，法则中枢提升关注等级，派更高规格的团队来做实验，那位道君在太初神朝的活动范围会被进一步限制。”
“最坏的结果。”
他停了一下。
“天渊大帝亲自过问。”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蓝袍男修端起茶杯又放下来了，“天渊大帝过问的话，那位道君就不是访客了。”
“是什么？”
“是资源。”
这个词出来的时候，三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在太初神朝的体系下，资源这个词的含义非常明确。
被纳入体系，服务于扩张。
白裙女修忽然看向角落，刘明正端着茶杯安静地喝茶。
她的法则感知掠过去，碰到了一层深不可测的壁垒，立刻收了回来。
“那边坐着的那位。”她的声音变得极轻。
黑衣男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是他。”
三个人没有再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蓝袍男修才低声说了一句，“他一个人出来喝茶，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
黑衣男修灌了一口茶，“道君级的人物需要什么护卫？在这座城里谁敢动他？”
“不是谁敢不敢动的问题。”
白裙女修的声音很稳，“是他完全不在意谁在看他。”
“这种心态，要么是真的没把折柳城的任何势力放在眼里。”
“要么是有远超道君中期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