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法则场扩张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腐朽君王站在核心区入口处，法则护盾的边缘在暗金色辉层的映照下泛着不健康的灰绿色。
刘明转过身看着他，没有说话。
腐朽君王的目光越过刘明的肩膀，落在远处那片正在铺设阵纹的工地上，三个准圣修者在一个圣人巅峰的指挥下笨拙地排列着法则节点，那个画面放在任何一个成熟的星域里都显得可笑。
但腐朽君王笑不出来。
因为那些阵纹铺设的底层辉层，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完美的循环结构。
“你在太初那边学了什么？”
腐朽君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问一个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问的问题。
“学了很多。”
刘明在核心区的石台上坐下来，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但跟你有关的只有一条。”
“哪一条？”
“太初神朝八百个星域，每一个星域里的道君们都在创世公理的框架下运转。”
“他们不是天渊大帝的仆人，是他体系里的一部分。”
腐朽君王的法则护盾又薄了一分，那不是他主动收缩的，是轮回法则场的被动压制让他的终末法则体系在自行退让。
“你在告诉我，我要么变成你体系里的一部分，要么离开这个星域。”
“我在告诉你现状。”
刘明的手指停了下来，“你在道玄星域经营了多少个纪元？”
腐朽君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刘明继续说下去，“你的法则根脉全部扎在这片星域的底层，你的公理扩散路径跟道玄星域的空间结构已经长在一起了。”
“你要是离开，就得把这些根全部拔掉，重新找一片土壤从头来过。”
“一个道君巅峰从头来过需要多少时间？”
腐朽君王的嘴唇动了一下，“至少三个纪元。”
“三个纪元之后会有多大变数？”
“无所谓，道君没有寿命的概念。”
“但有衰退的概念。”
刘明的视线没有从他脸上移开，“你的腐朽之道在侵蚀万物的同时也在侵蚀你自己，你在道玄星域能维持巅峰状态是因为你的法则根脉和星域形成了共生关系。”
“根脉替你分担了腐朽的自噬效应，你一旦拔掉根脉，你自己的法则经脉会在时间的侵蚀下出现不可逆的退化。”
腐朽君王的面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被人一刀切开了他藏得最深的那层忧虑。
“你怎么知道的？”
“太初神朝的法则分配协议里有一套完整的法则共生理论，终末体系的自噬特性在里面有专门的章节。”
拥有晶卡体系的刘明，拥有一整个六道大世界的修行者帮其分析收集资料，刘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是一个文明在学习！
没有人知道，在太初神朝这么短的时间里，刘明到底学到了多少知识！
这也是他为何想要把道玄星域并入太初神朝的原因之一，正常情况下，他完全可以把公理完全覆盖道玄星域，并成为一位独立的道源级散修。
但是在太初神朝这段时间里，刘明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太初神朝这么多纪元下来的发展，未必不能成为他的嫁衣。
之前刘明通过万界商盟白素的渠道，了解到的太初神朝的缔造者，在商盟内部的代号是天渊，其公理体系属于秩序型，但具体框架未知，商盟的评级是道源中期偏后。
第二位是枢机院的最高长官，商盟代号观渡，公理体系是因果律型，商盟评级是道源中期偏前。
第三位甚至被评为不可知。
但是在太初神朝的这段时间里，刘明知道，无论是天渊还是观渡，甚至是第三席应空，三位都是道源巅峰的存在。
可以说在太初神朝那么多道源强者，可能都只是把公理覆盖一个星域就是道源级。
但是这三人所掌握的星域却都是数百个，虽然具体数目刘明并不清楚。
可是这并不妨碍刘明看清两者之间的差距，一个公理体系只覆盖一个星域的道源和一个公理体系覆盖上百星域的可不是一个层次！
在腐朽君王的眼界里，一个道玄星域就是他的全部，可是在刘明的视角里，一个星域只是道源级的起步。
而无尽世界太过广袤无边，对于太初神朝而言，道玄星域可能只是他们的边缘地带。
可同样对于道玄星域而言前面是太初神朝、万法宗、幽冥天所在的疆域范围。
但是在道玄星域的左边、右边，后边，甚至上面
甚至前面越过太初神朝同样也是无边的无尽世界星域，这也是太初神朝一直在扩张的原因所在。
固然，刘明也可以以道玄星域为根基，向着其他星域扩张，但是这需要多久，一个纪元，十个纪元，数百上千纪元？
而现在，太初神朝八百星域就在眼前。
天渊大帝、观渡大帝、应空大帝共同瓜分了八百星域。
甚至刘明怀疑，与太初神朝其他道源不一样。
其他道源级强者的大道体系公理扩散占领一个星域，就会有另一个道源少一个星域。
但是天渊、观渡、应空三人的大道公理体系可能互不干涉。
可能天渊的公理体系覆盖700星域、观渡覆盖600星域，应空覆盖500星域。
这样一来，他们三人其实有其中的500星域是共用的！
当然，这只是刘明根据一二三席来判断，具体差距说不定比他想的要大，也有可能比他想的要小。
而刘明的轮回公理与太初神朝体系并不冲突，这意味着，他未必不能成为太初神朝的第四席！！
甚至！！
争一争第一席也未必没有机会！！
刘明站起身，走到腐朽君王面前，距离只有五丈，“我不是在威胁你。”
腐朽君王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留下来。”
这句话在核心区的暗金色辉层中回荡了一下，许长风在远处的工地上抬了一下头，又迅速低回去继续干活。
腐朽君王的表情在那几息之间经历了复杂的变化，从戒备到疑惑再到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留下来做什么？”
“做道玄星域的道君。”
“我现在就是道玄星域的道君。”
“不一样。”
刘明伸出右手，一缕暗金色的法则丝线在指尖凝聚，“以前你是这片星域里的野生顶级掠食者，没有归属没有体系，靠吞噬和侵蚀维持自己的存在。”
“但现在道玄星域已经纳入太初神朝的体系了，编号八零一，正式在册。”
“在这个体系里，道君不是孤立的个体，是法则网络中的节点。”
“节点有节点的供给，有节点的位置，有节点的保障。”
腐朽君王的目光落在那缕暗金色丝线上，他的法则感知在告诉他这缕丝线不带任何攻击性，但里面蕴含的法则层级远远超过他的终末公理。
“你要我臣服。”
“我要你合作。”
刘明收回丝线，“臣服是把自己交出去，合作是把自己放进一个更大的框架里。”
“你在这个框架里依然保留自己的法则体系，依然有突破道源的可能性，甚至因为轮回法则场的循环特性，你的法则根脉可以获得比以前更高效的滋养。”
“代价呢？”
“你的法则运转需要遵守轮回公理的底层逻辑，腐朽的自噬效应会被六道循环自动分流消解，你不再需要靠吞噬外部世界来维持自身稳定。”
腐朽君王的呼吸沉了两拍。
刘明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他最核心的痛点上。
自噬效应是终末法则体系与生俱来的缺陷，他和凋零之主还有深渊之主当年之所以跟失落神国合作，有一半的原因就是因为沉睡之父承诺过可以帮他们解决自噬问题。
结果沉睡之父的解决方案是把他们当成实验材料。
而刘明现在提出的方案，至少从逻辑上来说，比沉睡之父的那一套靠谱得多。
“凋零之主和深渊之主呢？”
“你先别管他们，先管你自己。”
腐朽君王沉默了很长时间。核心区外面传来准圣修者敲打法则节点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响声在暗金色的辉层中显得格外清脆。
“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有七天。”
刘明转过身走回核心区深处，“七天之后法则场会覆盖到你现在驻扎的区域，届时你的法则根脉会自然接入轮回公理的循环体系。”
“你可以选择主动接入，也可以选择抗拒，但抗拒的结果你自己清楚。”
腐朽君王站在原地看着刘明的背影消失在暗金色的雾气中，枯败的手掌缓缓握紧又松开。
他转身离开核心区的时候，经过了许长风的工地。
许长风正蹲在一段刚铺好的阵纹旁边，用法则感知仔细校对节点的间距参数。
一个准圣初期的年轻修者跑过来递给他一块刻满符文的玉简，许长风接过去看了两眼，在上面用指尖改了三处参数，还回去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注意事项。
腐朽君王停了两息的步伐。
一个圣人巅峰的年轻人在指挥三个准圣修者给一片荒地铺阵纹，这个画面在任何一个成熟势力的道君眼中都不值一提。
但腐朽君王在许长风身上看到了一种他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不是天赋，不是修为，是一种全身心投入到一件事情中去的专注。
那种专注和他记忆里某个遥远纪元中的自己有一点点像。
腐朽君王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许长风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离去的灰绿色身影，那个方向的法则波动让他的法则经脉隐隐发麻。
旁边的准圣修者凑过来小声问他，“许总规划，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
许长风把注意力拉回到阵纹上，“但应该是一位道君，法则波动的量级不是我们能评估的。”
“道君？那他来核心区干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干活。”
准圣修者缩了缩脖子，低头继续铺设节点。
许长风在那个准圣修者转身之后，悄悄看了一眼核心区深处刘明消失的方向。
他在折柳城待了三年多，见过的最大场面是城防司的道君们在法则清洗时维持秩序。
但在那些场合里，道君们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和底层修者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而刘明跟那位道君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到像是在跟一个同级别的人谈生意。
不是居高临下，也不是刻意谦和，就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平等。
许长风握了握手里的法则丝线，低下头继续工作。
他越来越确信，自己跟对了人。
……
核心区深处，刘明重新盘坐下来，苏若的声音第一时间接了上来。
“天帝，腐朽君王离开的路径显示他没有回自己的驻地，而是去了深渊之主的方向。”
“他去找深渊之主商量。”
“是，根据推演，腐朽君王有七成的概率在三天内做出决定。”
“哪种决定？”
“留下来。”
苏若给出分析，“他的法则根脉和道玄星域的共生程度太深了，拔根离开的代价对一个道君巅峰来说几乎等于自毁半条大道。”
“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事实。”
刘明闭上眼，轮回盘在识海中稳定运转，六道通道里的暗金色光芒在太初法则网络的微弱供给下缓慢增强。
“那就等他三天。”
“三天之后如果他不来呢？”
“他会来的。”
刘明的声音在核心区的暗金色雾气中散开，很轻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需要解释的确定。
孙悟空在核心区外面的一块大石头上盘腿坐着，金箍棒横放在膝前，他的耳朵一直竖着，把刚才核心区里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杨戬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你听到了？”
“听到了。”
孙悟空拿起金箍棒在石头上敲了一下，“天帝要把那个腐朽老头收编。”
“不是收编，是整合。”
“有区别吗？”
“区别在于收编是强制的，整合是对方自愿的。”
杨戬的天眼蓝光扫过远处腐朽君王离去的方向，“天帝在给他一个体面的台阶。”
孙悟空嘿了一声，“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的时候，也有人给俺台阶，结果是一顶弼马温的帽子。”
杨戬看了他一眼，“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天帝给的不是一顶帽子，是一条活路。”
杨戬转过身往据点方向走去，“腐朽君王如果够聪明的话，他应该分得清帽子和活路的区别。”
孙悟空坐在石头上想了想，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跳下来跟上杨戬的步伐。
“二郎，你说那个腐朽老头要是真留下来了，他在咱们天庭里算什么位置？”
“那得看天帝怎么安排。”
“你觉得天帝会怎么安排？”
杨戬没有回答，只是天眼的蓝光闪了一下。
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刘明的布局，但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道玄星域里现在能打的只有两个道君，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孙悟空勉强算半个。
如果腐朽君王加入，那就是两个半。
如果深渊之主也加入，那就是三个半。
凋零之主的态度最难判断，但即使她不加入，三个半道君的配置加上刘明这个道源级坐镇，道玄星域在太初神朝八百零一个星域里的战力排名，瞬间就能跳到前五十。
而战力排名越高，太初法则网络分配的供给就越多。
供给越多，刘明的道源稳固度提升就越快。
这是一个正向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