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在拼拼图一样,将今天遇到的这几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桔梗,代表着极致的“理性与逻辑”,试图用止损来逃避失败的痛苦。
莲华,代表着单纯的“热血与行动”,虽然说着不想浪费青春,其实是在用笨拙的方式保护后辈。
名草,代表着沉重的“责任与逃避”,明明拥有力量,却因为害怕无法回应期待而选择了自我放逐。
而剩下的那一个……
“大概明白了。”
乾启长叹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四个人的问题看起来各不相同,其实归根结底都是一回事——她们都太在乎那个地方了,在乎到因为失去了主心骨,就开始用各种极端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去追名草同学吗?”
“不。”
乾启摇了摇头,转过身,看向了街道的另一头——也就是紫之前离开的方向。
此时,那里的天空似乎比别处更加阴沉,隐约透着一股让乾启都感到不舒服的气息。
“名草那边暂时不用急,她既然选择了逃避,一时半会儿就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他眯起眼睛,整理了一下领带。
“但在那之前……我得先去跟某个‘犟种’好好谈谈。”
“那个笨蛋现在正处在最容易钻牛角尖的时候,如果放着不管,指不定会搞出什么无法挽回的大乱子。”
“阿罗娜,维斯,准备干活了。”
“切,我就知道。”维斯兴奋地搓了搓手,“我就说那边有一股烤肉焦了的味道,看来是有好戏看了!”
乾启没有理会维斯的怪话,他迈开脚步,逆着欢庆的人流,向着那片阴影走去。
作为老师,在学生即将踏入悬崖的前一刻拉住她们——这才是他现在的首要任务。
——
百鬼夜行,灯笼祭的主舞台后台。
外面是震耳欲聋的太鼓声和欢呼声,而这仅仅一墙之隔的准备区域,空气却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勘解由小路紫独自坐在一面落地镜前。
此刻的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繁复华丽的巫女服,紫发被精心盘起,插上了象征家族荣耀的金簪。
镜子里的少女美得不可方物,但那张脸上却没有任何血色,苍白得像是一个精致的人偶。
“呼……”
紫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那团正在疯狂翻涌的黑色火焰。
只要过了今晚……
只要在舞台上大闹一场,只要把这个虚伪的家族,把那个抛弃了自己的百花缭乱全部毁掉……
“紫小姐。”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毫无温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负责协助更衣的一名家族老佣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最后一件祭祀用的神乐铃。
它并没有看紫的眼睛,只是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是否有瑕疵一样,冷漠地扫视了一圈紫的装束。
“请您务必记住,今晚的祭祀舞不容有失。”
老佣人将神乐铃塞进紫的手里,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家主大人说了,您虽然是个没用的‘失败品’,但至少这张脸还算体面。只要您乖乖跳完这支舞,家族过去的那点丑闻和污点,也就能勉强洗刷干净了。”
“……”
紫握着神乐铃的手猛地僵住了。
“污点……洗刷……?”
“没错。”老佣人转过身,并没有注意到紫的异样,只是自顾自地说道,“这就是您存在的唯一价值,也是您对家族最后的一点‘义务’。”
“毕竟除了这一身皮囊,您和那位‘真正的继承人’相比,实在是相差甚远。所以,请不要让家族蒙羞,哪怕只是为了这最后一点颜面。”
老佣人最后整理了一下紫的衣领,也没等紫回应,便像是完成了一项枯燥的任务般,转身离开了更衣室。
砰。
门被关上了。
更衣室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那一刻,紫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被扔进了冰窖。
“原来……是这样啊。”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打扮得像是精致人偶般的自己,嘴角勾起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什么义务,什么责任。
说到底,她勘解由小路紫,不过是一块用来擦拭家族污点的抹布。用完了,哪怕洗得再干净,也是要被扔掉的。
既然如此……
轰——!!!
那本被她藏在怀里的《另类驾驭书》似乎感应到了主人那跌入谷底的绝望,猛地颤动起来。紫黑色的不祥气息瞬间爆发,顺着她的血管疯狂蔓延。
——既然你们只要我的“皮囊”,那就把这皮囊下的怪物放出来给你们看好了!
——既然我是污点,那就让这个污点扩散到整个百鬼夜行,把你们所谓的“颜面”全部染黑!
杀意。
纯粹的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吞没了她的理智。紫的瞳孔深处,那抹原本清澈的紫色正在被疯狂的猩红所取代,她的手死死抓着那枚神乐铃,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其捏碎。
“毁掉……全部毁掉……”
就在她的理智即将彻底崩断,即将化身为真正的复仇恶鬼冲出去大开杀戒的那一刻。
“这就是你要的吗?紫。”
一道熟悉,却又在这个场合显得无比突兀的声音,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黑色怒火,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
紫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股即将爆发的杀气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她惊慌失措地转过身,只见在更衣室那原本应该锁死的窗台上,那个总是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西装、脸上挂着慵懒笑容的男人,此刻正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罐不知从哪弄来的热咖啡。
“老、老师?!”
紫的声音变了调,那是惊恐、羞耻与疑惑交织的产物。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后台!而且……而且我现在……”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把那本散发着黑气的书藏起来,想要把自己这副狰狞的样子遮住。
太难看了。
被谁看到都好,唯独不想被这个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别紧张,我只是路过。”
乾启跳下窗台,并没有在意紫那防备的姿态,而是像在闲聊一样,一步步向她走近。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你现在的表情。”
他在紫的面前停下,并没有因为她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而退缩半步,反而微微弯下腰,直视着那双正在猩红与紫色之间挣扎的眼睛。
“明明穿着这么漂亮的衣服,准备去跳舞,可你的眼神里却写满了‘想把这里炸飞’的念头。”
“所以,告诉我吧,紫。”
乾启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汪深潭,没有任何的责备,也没有任何的说教。
“你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