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比的最终排名在当天傍晚就公布了。
秦凡止步四强——他在半决赛中主动认输，对手是剑峰一位筑基后期的剑修。倒不是打不过，而是没必要。四强已经足够获得进入“星辰秘境”的资格，再往上打，只会暴露更多底牌，引来更多关注。
林雪和南宫翎也都进了四强。林雪在半决赛中以一招精妙的“月华凝霜”险胜，南宫翎则是苦战百招后惜败。最终的前三名被剑峰、阵阁和丹霞峰的弟子包揽，但这并不影响三人获得的奖励——星辰秘境三日的修炼时间。
颁奖仪式很简单。三位获胜者各自得到一件上品法器和一瓶珍贵的丹药，而包括秦凡在内的四强则领取了进入秘境的令牌。令牌通体银白，正面刻着“星辰”二字，背面则是一幅微缩的星图。
仪式结束后，一位执事弟子忽然走到秦凡面前，躬身道：“秦师弟，玄骨上人有请。”
该来的还是来了。
秦凡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跟林雪和南宫翎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跟着执事弟子朝听骨崖方向走去。
听骨崖依旧笼罩在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之中。夕阳的余晖洒在灰白色的孤峰上，不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衬得整座山峰更加死寂。石台上，玄骨上人依旧坐在那个蒲团上，闭着眼睛，仿佛从未离开过。
执事弟子送到崖下就止步了，秦凡独自走上石台。
“弟子秦凡，见过上人。”他躬身行礼。
玄骨上人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眸子在秦凡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回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在擂台上用的最后一指，叫什么名字？”
直入主题，没有任何寒暄。
秦凡心头微凛，但面上依旧恭敬：“回上人，那是弟子在残星秘境中偶然所得的一式残招，自己胡乱琢磨着用的，并未命名。”
“偶然所得？”玄骨上人似笑非笑，“残星秘境里有这种传承？老夫怎么不知道。”
“或许是某位前辈留下的机缘。”秦凡低头道，“弟子运气好，恰好得了。”
玄骨上人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觉得周冥的‘暗影星辰诀’如何？”
这个问题更尖锐。
秦凡沉吟两秒，谨慎回答：“威力强大，但……弟子感觉那股力量不太对劲，似乎有反噬自身的风险。”
“不对劲？”玄骨上人追问，“哪里不对劲？”
“弟子说不清楚。”秦凡摇头，“只是一种感觉——那股力量太过阴邪，不像是正统的星辰之力。”
“正统？”玄骨上人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什么是正统？力量就是力量，哪来正邪之分？用得好了，阴邪之力也能斩妖除魔；用得不好，光明正大的力量也会为祸苍生。”
秦凡没有接话。
玄骨上人盯着他，目光渐渐锐利起来：“你的那一指，能克制暗影星辰诀。为什么？”
“弟子不知。”秦凡依旧低着头，“或许是属性相克。”
“属性相克？”玄骨上人缓缓站起，佝偻的身躯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暗影星辰诀融合了星辰之力与阴影之道，寻常的星辰功法最多与之平分秋色，绝不可能像你那样直接‘瓦解’它的核心。你那一指里，除了星辰之力，还有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凡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从玄骨上人身上弥漫开来，那不是修为的压制，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审视着他的每一丝情绪波动，每一缕灵力流转。
他体内的星图自动运转起来，太阴星核的投影微微发亮，寂灭之气则缩到了星云最深处，沉寂得如同死物。
“弟子……确实不知。”秦凡抬起头，迎上玄骨上人的目光，眼神坦然，“弟子身负‘隐灵之体’，对星辰之力天生亲和。在秘境中得了那式残招后，也只是照猫画虎地练，至于为什么能克制暗影星辰诀，弟子真的不清楚。”
隐灵之体——这是玄骨上人之前自己“判断”的体质，秦凡此刻拿出来当挡箭牌，再合适不过。
玄骨上人盯着他看了许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有旋涡在转动。秦凡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但他咬牙坚持着，眼神没有丝毫闪烁。
终于，玄骨上人收回了目光。
压力骤然消失。
“隐灵之体……确实有可能。”他重新坐回蒲团，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罢了，既然你不愿说，老夫也不强求。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这秘密不危害宗门，老夫可以容忍。”
“谢上人理解。”秦凡躬身。
“不过，”玄骨上人话锋一转，“你既然有这等天赋，就不该浪费。星辰秘境是个好地方，你进去后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突破筑基中期。内门……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弟子。”
这话听起来像是勉励，但秦凡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玄骨上人希望他变强，越快越好。
为什么？
“弟子谨记上人教诲。”秦凡恭敬道。
“嗯。”玄骨上人挥了挥手，“去吧。三日后秘境开启，莫要迟到。”
“弟子告退。”
秦凡再次行礼，转身走下石台。
就在他即将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玄骨上人的声音忽然又从身后传来：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秦凡停步，回头：“上人请讲。”
“周冥……在离开演武峰后，伤势突然恶化。”玄骨上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他的暗影星辰诀反噬了，整个人变成了一滩黑水，连魂魄都没能逃出来。执法堂正在调查原因，你作为最后一个与他交手的人，可能会被问话。做好准备。”
秦凡瞳孔微缩。
周冥死了？而且是这种诡异的死法？
他立刻想到周冥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漆黑之色，想到那股古神低语的污染……难道是因为自己那一指中的寂灭之气，引爆了他体内潜藏的古神力量？
“弟子……明白了。”秦凡低声道。
“去吧。”玄骨上人闭上了眼睛。
秦凡转身，快步走下听骨崖。
他的脚步很稳，但心跳却有些快。玄骨上人最后那段话，看似是提醒，实则是一种警告——周冥死了，死得蹊跷，而你是最大嫌疑人。但同时也是在传递一个信息：我知道你的力量不简单，但我暂时不会动你，你还有用。
这种被当成棋子的感觉，很不舒服。
但更让秦凡不安的，是刚才离开时那一瞬间的感知。
就在玄骨上人说完最后一句话，重新闭眼的刹那，秦凡清晰地感觉到，从听骨崖深处——那座简陋的石屋内部——传来了一股极其压抑的气息。
那股气息很微弱，像是被重重封印压制着，但本质却恐怖得难以形容。它阴冷、污秽、疯狂，带着一种要吞噬一切、终结一切的绝望感。更诡异的是，当那股气息泄露出来的瞬间，秦凡体内沉寂的寂灭之气，竟然不受控制地躁动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种……共鸣。
就像同源的两种力量，隔着遥远的距离，产生了感应。
秦凡几乎是用尽了全部意志，才压制住寂灭之气的异动，没有露出破绽。
现在回想起来，那股气息……与周冥身上的古神低语很相似，但又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就像是古神低语的源头，是那种污染力量的真正核心。
玄骨上人的洞府深处，竟然藏着这种东西？
他到底想干什么？
秦凡加快脚步，很快就回到了听竹小苑。
林雪和南宫翎已经等在院中，见他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林雪急切地问。
秦凡将见面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略去了最后那股气息的感知——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那股气息太过诡异，他需要时间消化。
“周冥死了？”南宫翎眉头紧皱，“暗影星辰诀反噬……这理由倒也说得通，但总觉得太巧了。”
“不是巧合。”秦凡摇头，“玄骨上人是在警告我，也是在试探我。他想知道我那一指的真正底细，但又不愿逼得太紧。他……需要我的力量。”
“需要你的力量？”林雪不解，“他一个太上长老，需要你一个筑基弟子做什么？”
“不知道。”秦凡走到石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但肯定和古神有关。周冥修炼暗影星辰诀是他批准的，现在周冥死了，他却一点都不意外，反而让我‘做好准备’……这说明，他早就预料到周冥可能会死，甚至……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南宫翎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玄骨上人故意让周冥修炼那种邪功，就是为了……养蛊？”
“不止。”秦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怀疑，暗影星辰诀本身就是古神力量的某种衍生功法。修炼者会逐渐被古神力量侵蚀，最终变成某种……容器，或者养料。而玄骨上人需要的，就是这种‘成熟’的容器。”
林雪脸色发白：“那他找你……”
“他想看看，我的力量能不能克制古神力量。”秦凡缓缓道，“如果能，我对他就有更大的价值。如果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如果不能，那他的下场，恐怕不会比周冥好多少。
院中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许久，南宫翎才打破沉默：“三天后，星辰秘境。我们还要去吗？”
“去。”秦凡斩钉截铁，“必须去。玄骨上人希望我变强，那我就变强给他看。但变强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他利用，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掀翻这棋盘。”
他站起身，看向夜空。
繁星点点，看似宁静，却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杀机。
“三天时间，我们分头准备。林雪，你继续稳固伤势，务必在进入秘境前恢复到最佳状态。南宫，你打探一下星辰秘境的详细情况，越详细越好。”
“至于我……”秦凡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要闭关三天，尝试冲击筑基中期。”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变得更强。
才能在接下来的风暴中，活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