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星坟场，灰白色的光芒已彻底失控。
那具百丈棺盖如同被激怒的远古巨兽，表面所有纹路都在疯狂跳动，逆桃印的核心处甚至开始渗出诡异的暗红色光晕——那不是桃花应有的颜色，而是某种被亵渎、被扭曲后的污浊猩红。
灰袍人站在棺盖正前方百丈处，周身污浊的光晕与从棺盖涌出的灰白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浑浊光柱。那光柱缓缓旋转，如同一根巨大的、不祥的钻头，正在试图钻入棺盖上的逆桃纹路。
“嗡嗡嗡——！”
断裂的星光锁链虚影疯狂抽打，每一次抽击都让浑浊光柱震颤不已，却无法将其彻底击溃。那些锁链，曾经是镇压古神的核心力量，如今断裂了大半，余威虽在，却已不足以阻挡一个对星辰之力和古神之力都了如指掌的三万年老怪物。
凌岳瘫软在三百丈外的残骸上，七窍渗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灰色结晶悬浮在他身前半尺处，表面的冰裂纹路正在疯狂闪烁，传递着秦凡神念越来越急促的警告。
“他在强行嫁接因果……”
那意念冰冷、急促，带着凌岳从未感受过的凝重：
“以你体内抽走的那一缕逆命本源为引……”
“以他对星辰之力的理解和对古神之力的亵渎……”
“试图欺骗封印，腐蚀节点……”
“若让他成功……”
“此棺封印将加速崩溃……”
“古神之力会提前渗透现世……”
“并可能反向污染……”
“与你体内结晶关联的一切……”
“包括我……”
“包括雪儿留在你身上那缕温暖的感应……”
“包括……翎！”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凌岳识海中炸开！
翎！
南宫翎尊者！
她正在归墟深处，以神念之躯为他护法！
如果这封印被污染，因果链反向蔓延——
她会首当其冲！
“不……”
凌岳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抬起头。
他看到那道浑浊光柱正在一寸一寸地逼近棺盖核心。
他看到灰袍人脸上那病态的狂热。
他看到棺盖上那道与南宫翎力量同源的弯月纹路，正在微微震颤，发出微弱的、抗拒性的清冷光芒——但那光芒在灰袍人的污浊光晕面前，越来越黯淡。
它在求救。
不，不是它在求救。
是那位万古之前、以自身封印古神的逆命者，在通过这道纹路，向所有能感知到她意志的人——
求救。
凌岳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想起了之前在棺盖信息中看到的那个女子。
那个清冷如月、却温柔如水的背影。
那个抚摸着逆桃纹路、轻声说着“会有人来替我们走完最后的路”的女子。
她等到了吗？
等到的就是被这个三万年前的老怪物，用亵渎的手段污染她留下的封印吗？
“绝不……”
凌岳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抬起手，颤抖着，握住了那枚悬浮在身前的灰色结晶。
结晶剧烈震颤，那里面封存的秦凡神念，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决意，传来一道微弱的、带着一丝不忍的波动：
“你……想做什么？”
凌岳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那道浑浊光柱，望向光柱尽头那个疯狂的身影。
然后，他开口。
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星辰宗第七十三代真仙长老，凌岳。”
“奉命守护此棺。”
“今日，以我残躯——”
“以这枚结晶——”
“以结晶内封存的、古神意志碎片——”
“行最后一搏！”
话音落下，他猛然握紧结晶！
嗡——！！！
结晶表面的冰裂纹路，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不是归墟的黑暗，不是逆桃的猩红，而是一种更加混乱、更加狂暴、充满毁灭意味的——灰白色！
那是被秦凡之力强行压制在结晶深处的、属于古神意志碎片的本源！
凌岳在做什么？
他在主动释放那被封印的古神意志碎片！
“你疯了！”秦凡神念的意念急促到近乎撕裂，“那是古神意志！一旦失控，你会被彻底污染！”
凌岳惨然一笑。
“我知道。”
“但它失控的同时，也会产生剧烈的能量冲击。”
“那种冲击，与灰袍人此刻正在调动的古神之力同源。”
“两种同源的力量对冲——”
“会炸。”
“炸的是他正在嫁接的因果链！”
他不再多言，将所有残存的真元、所有生命力、所有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灌入结晶！
结晶剧烈震颤，表面的冰裂纹路开始崩裂！
那被封存的灰白色光芒，如同脱缰的野兽，开始疯狂外泄！
而凌岳，硬生生以自己的意志为引，将那正在失控的古神意志碎片，引导向——
灰袍人那浑浊光柱最脆弱的一个节点！
那个节点，正是灰袍人刚刚从他体内抽走的、那一缕秦凡逆命本源与污浊光晕交汇的地方！
“给老子——炸！！！”
凌岳嘶吼着，将结晶狠狠推出！
灰色结晶化作一道流光，拖着灰白色的毁灭尾焰，朝着那浑浊光柱的节点，疯狂射去！
灰袍人猛然回头！
他看到了那枚正在飞速接近的结晶，看到了结晶表面崩裂的纹路，看到了那里面正在失控的古神意志碎片——
他的瞳孔，第一次收缩到极致！
“小辈尔敢——！”
他猛然分出一只手，凝聚成一道灰白色的屏障，试图拦截！
但晚了。
灰色结晶，在那节点处，轰然炸开！
轰——！！！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那是两种同源却彼此敌对、相互吞噬的古神之力，在极近距离内产生的湮灭性冲击！
灰白色的光芒瞬间吞没了一切！
浑浊光柱被从中撕裂，污浊的光晕如同断线的风筝，四散崩溃！
灰袍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冲击波震退百丈，周身灰雾剧烈翻涌，口中溢出一缕暗灰色的浊血！
他那张始终被灰雾笼罩的面孔，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狰狞与暴怒！
“小辈——！”
他嘶吼着，想重新凝聚力量。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浑浊光柱彻底溃散，正在向棺盖逆桃纹路蔓延的污染，被硬生生打断！
棺盖剧烈震颤，九种纹路同时爆发出不同的光芒，似乎在为这突如其来的“解放”而共鸣！
尤其是那道弯月纹路，光芒骤然明亮了几分，如同在向那个拼死守护它的人，无声致意。
然而——
代价，同样惨重。
灰色结晶，炸了。
那些被封存的、被压制的、被秦凡之力强行收束的一切——
逆命本源、归墟残息、古神意志碎片——
此刻，全部失控。
凌岳被冲击波掀飞，重重砸在千丈外的一块残骸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他的丹田彻底破碎，经脉寸断，神魂本源近乎枯竭。
但他还活着。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活着。
他挣扎着想抬头，想看看那棺盖，想看看那个被他打断仪式的灰袍人——
视野模糊中，他“看”到了。
那枚灰色结晶，在爆炸的中心，已经彻底碎裂。
碎片四散。
但最核心的那一块，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更深的裂纹，正缓缓悬浮在半空。
那里面，封存着最精纯的那部分古神意志碎片——那些曾经被秦凡之力死死压制的、属于古神本源的、冰冷而贪婪的意志。
此刻，封印已破。
那些碎片，正在缓缓溢出。
一缕灰白色的、冰冷至极的雾气，从结晶碎片中飘出，缓缓升腾。
它在寻找。
寻找下一个可以寄居的宿主。
凌岳瞳孔骤缩。
他想躲，想逃，想——
但他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灰白雾气，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朝着他的方向，缓缓飘来。
而另一边。
灰袍人稳住身形，抹去嘴角的浊血，看向那枚碎裂的结晶，看向那正在溢出的古神意志碎片，看向那个瘫软在地、动弹不得的凌岳——
他的眼中，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疯狂的贪婪。
“古神意志碎片……脱离了秦凡的压制……”
“正是无主之物……”
“若老夫将其炼化……”
他缓缓抬起手，朝着那缕灰白雾气，虚虚一抓。
两股力量，同时向那缕灰白雾气伸出触手。
一股是灰袍人。
一股，是凌岳残存的、几乎要消散的生机。
而棺盖上，那道弯月纹路，依旧在微微闪烁。
仿佛在为这个拼死守护它的后辈，做着最后的、无声的祈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