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瞬间，秦凡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一切。
他的双眼刚刚睁开，视野还是一片模糊。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是星辰坠落的轰鸣，是那些正在逼近的黑色光柱中传来的诡异低语。
但比那些更清晰的——
是一道温暖的光芒。
那光芒，就在他身前。
就在他刚刚睁开眼的那一瞬，猛然绽放！
“雪儿——！”
南宫翎的惊呼，如同利刃般刺入他耳中！
秦凡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他看到了。
看到那道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苏醒，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身前。
她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一道从虚空中无声刺来的星光！
那星光，凝练到极致！
那星光，冰冷到极致！
那星光，专斩魂魄！
它从虚空中刺出，刺穿了林雪那小小的身躯！
从前胸刺入，从后背透出！
剑尖，距离秦凡的眉心，只剩三寸！
秦凡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
“雪……雪儿……”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锈蚀的铁器相互摩擦。
林雪缓缓转过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却带着笑。
那笑容，与她在青溪村时一模一样。
温柔。
释然。
还有一丝极淡的、如同告别般的不舍。
“秦……大哥……”
她的声音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你……没事……就好……”
秦凡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
他想要伸手去抱她，想要用归墟之力护住她，想要把她从那剑下救回来——
但他动不了。
那柄星光长剑，在刺穿林雪的同时，释放出一股无形的威压。
那威压，将他死死定在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星光，在林雪体内疯狂蔓延！
看着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看着她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不——！”
秦凡嘶吼，归墟之力疯狂爆发！
那威压，被他硬生生冲破！
他一掌抓住那柄星光长剑！
剑身冰冷刺骨，那股专斩魂魄的力量疯狂涌入他体内！
但他没有松手！
他猛然用力！
“咔嚓！”
长剑，被他生生折断！
那刺穿林雪的半截剑身，依旧留在她体内。
但那握着剑柄的人，已经缓缓从虚空中走出。
他身着灰白色长袍，脸上戴着观星阁的执法使面具。
但与之前那三人不同——
他的面具上，只有一颗星。
那颗星，正散发着刺目的光芒。
而面具下露出的那双眼睛——
年轻。
冰冷。
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看着林雪，看着那正在消散的身影，看着那双正在看向他的、满是星光的眼眸。
他的身体，微微僵住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
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秦凡捕捉到了。
林雪也捕捉到了。
她看着他。
看着那张被面具遮住、却依稀可辨轮廓的脸。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
一个名字，从她口中轻轻吐出：
“秦夜……”
“弟弟……”
那年轻执法使的身形，猛然一震！
他的眼中，那冰冷的漠然，骤然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冲破！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触碰她——
但他的手，停在半空。
因为林雪的身体，正在化为星光。
不是消散。
是化为。
那些星光，从她体内疯狂涌出！
温暖。
璀璨。
带着她前世今生，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羁绊！
它们在她周身盘旋，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的身形，越来越淡！
她的笑容，却越来越深！
她看着那个年轻执法使，看着那张被面具遮住、却与她有五分相似的脸。
眼中，满是温柔。
“你……还活着……”
“真好……”
那年轻执法使的手，剧烈颤抖！
他的面具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出！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星光，将她彻底吞没。
林雪转过头。
看向秦凡。
那双眼睛，此刻不再是星辰色，不再是温柔的春意。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舍。
“秦大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的锁……断了……”
“你……自由了……”
话音落下——
她的身形，彻底化为星光！
那些星光，如同无数只萤火虫，在虚空中盘旋、飞舞！
然后——
它们全部涌向秦凡！
涌入他的双眼！
涌入他的识海！
涌入他的灵魂深处！
秦凡的脑海中，猛然响起她最后的声音：
“我的锁……断了……”
“你……自由了……”
自由？
什么自由？
秦凡不懂。
他只知道——
他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断裂！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他灵魂深处传来！
那是“守护之锁”的锁链！
是林雪与他之间，那道跨越了万年的羁绊！
是那道她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了他无数次的锁！
此刻——
断了。
秦凡仰天长啸！
那啸声，响彻天地！
震得那些正在坠落的星辰，都开始剧烈震颤！
震得那正在逼近的黑色光柱，都微微停滞！
震得那年轻执法使，身形踉跄后退！
他体内的九道劫力，同时疯狂燃烧！
愤怒！
渴望！
忠诚！
悲伤！
牺牲！
希望！
愧疚！
挚爱！
还有那道刚刚断裂的——
守护！
九种情感，九道劫力，在他体内形成一个前所未有的漩涡！
那漩涡的中心——
是林雪化作的星光！
是她最后留给他的，那份永不消散的温暖！
秦凡低下头。
看着那年轻执法使。
那双眼睛，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归墟的黑暗与逆桃的猩红。
但在这两种颜色之外——
又多了一道光芒。
那光芒，温暖如春。
那是雪儿的颜色。
“秦夜……”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
“是你杀了她。”
那年轻执法使，缓缓摘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的脸。
那张脸，与星阁主有七分相似。
与林雪，有五分相似。
他看着秦凡，看着那双燃烧着三种光芒的眼睛。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
有痛苦。
也有……
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
“她是守护之锁的守锁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静：
“守锁人若对劫子产生超越职责的情感，锁链会松动。”
“她对你……动了不该动的情。”
“她必须死。”
秦凡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那弧度冰冷，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不该动的情？”
“她为我挡了万年。”
“她为我燃烧了星源。”
“她为我……”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心口：
“把最后的生命，都给了我。”
“这叫不该动？”
那年轻执法使沉默了。
他看着秦凡，看着他那疯狂燃烧的气息，看着他那已经彻底失控的九道劫力。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你恨我。”
“应该的。”
“但杀我，救不了她。”
他抬起手，指向那正在逼近的黑色光柱：
“她死了，锁断了。”
“九锁，已断其八。”
“最后一锁——”
他的目光，落在秦凡心口：
“在你体内。”
“当你这道锁也断掉的时候——”
“古神，就将真正苏醒。”
秦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九锁已断其八？
他想起那九颗降临的星辰。
三颗暗淡，对应已死的劫子。
如今，第八颗，也暗了。
只剩下——
第九颗。
那颗最大的，裂开的，里面住着冥无极虚影的星辰。
那颗与他体内“挚爱之锁”对应的星辰。
他的锁，若断……
古神，将醒？
那年轻执法使看着他，那双与林雪五分相似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复杂：
“你自由了。”
“不是从阵法中自由。”
“是从……”
他微微一顿，声音更低：
“所有人的羁绊中，自由。”
“但自由之后——”
“你便不再是你。”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那正在逼近的黑色光柱。
只留下秦凡一人，站在那虚空中。
站在那漫天星光的包围中。
站在那正在崩塌的遗迹之上。
他的体内，那道断裂的“守护之锁”，正在剧烈震颤。
那些星光，在他识海中轻轻飘荡。
那是雪儿最后留给他的东西。
是她用生命换来的自由。
自由？
秦凡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眸中，归墟的黑暗、逆桃的猩红、守护的暖黄——
同时燃烧。
“自由？”
他喃喃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我从来不需要。”
“我要的——”
他看向那正在逼近的黑色光柱，看向那九颗正在坠落的星辰，看向那具正在缓缓开启的玄棺：
“是让那些敢动她们的人——”
“一个都别想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