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星光涌入体内的瞬间，秦凡的世界，彻底变了。
不是力量的增长。
不是境界的突破。
而是……空。
一种从未有过的空，从他灵魂最深处，猛然扩散开来。
那空，源自那道断裂的锁链。
源自林雪与他之间，那跨越了万年的羁绊。
源自那个从青溪村开始，就一直用她的温暖守护他的小小身影。
此刻——
空了。
秦凡的身形，僵在原地。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漫天飘散的星光，盯着那些正在涌入他体内的、属于林雪的最后光芒。
那些光芒温暖，温柔，带着她一贯的笑意。
但它们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雪……儿……”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锈蚀的铁器相互摩擦。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一种名为失去的东西。
他失去过很多人。
师父，同门，战友，敌人。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
这样猝不及防。
这样毫无征兆。
这样……
不该。
她不该死。
她不该死在这里。
她不该死在那个戴着面具、与她有五分相似的年轻执法使手中。
她不该……
“啊——！！！”
一声仰天长啸，从秦凡口中轰然爆发！
那啸声，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任何一种他能言说的情绪。
那是悲。
是失去最重要之人后，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法抑制的悲。
那悲，化作实质的音波，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
那些正在坠落的星辰，剧烈震颤！
那些正在逼近的黑色光柱，微微停滞！
那年轻执法使秦夜，被那音波正面击中，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千丈！
他的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力量……
太强了。
强到远超仙王！
强到足以撼动这片万年前的古战场！
而这一切的源头——
是那个刚刚失去挚爱的男人。
秦凡的体内，此刻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道断裂的“守护之锁”，断裂处正在疯狂涌出无尽的能量！
那些能量，不是他的。
是林雪的！
是她前世今生，所有记忆，所有情感，所有羁绊的洪流！
那些洪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每一次冲撞，都会释放出海量的情感能量！
那些能量，与他的九道劫力融合！
与他的归墟之力融合！
与他的逆命星火融合！
然后——
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到极致的悲愤之力！
他的周身，暗金色的归墟流体疯狂翻涌！
那些流体中，此刻掺杂了无数温暖的、暖黄色的光点！
那是雪儿的颜色！
那是她最后留给他的东西！
它们在他周身盘旋，如同无数只小小的萤火虫，守护着他，陪伴着他，温暖着他。
他的眉心，原本只有两道神纹。
一道归墟，一道逆桃。
此刻——
第三道神纹，正在缓缓浮现！
那神纹，形如一朵盛开的桃花。
但与之前那两道不同——
这道神纹，刚一浮现，就开始崩解！
它的边缘，在不断消融！
它的光芒，在不断黯淡！
那是守护之锁断裂后，留下的最后痕迹。
是林雪用生命换来的，那所谓的自由。
秦凡闭上眼。
任由那些记忆洪流，在他识海中疯狂翻涌。
他看到了。
看到了林雪前世，作为观星阁圣女，在那战场上厮杀的英姿。
看到了她陨落前，对着那少年许下的誓言。
看到了她转世后，在青溪村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懵懂。
看到了她化作灵希后，第一次叫他“秦大哥”时的喜悦。
看到了她每一次守护他时，那温柔而坚定的眼神。
看到了她最后挡在他身前时，那释然的笑容。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羁绊——
都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然后——
定格。
定格在她最后那句话上：
“我的锁……断了……”
“你……自由了……”
秦凡猛然睁开眼！
那双眼眸中，归墟的黑暗、逆桃的猩红、守护的暖黄——
同时燃烧到极致！
他看向那正在倒飞的秦夜，看向那张与林雪五分相似的脸。
他的声音，冰冷如万古寒冰：
“自由？”
“你杀了她，然后告诉我，我自由了？”
秦夜稳住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秦凡，看着他那疯狂燃烧的气息，看着他那眉心正在崩解的第三道神纹。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
有痛苦。
也有……
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
“她不死，锁不断。”
“锁不断，古神不醒。”
“但她不死，你永远无法真正掌握那九道劫力。”
“你永远只能是被动承受，而不是主动……”
“住口！”
秦凡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他一步踏出！
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与暖黄交织的流光，直冲秦夜！
秦夜瞳孔收缩，抬手凝聚出一道星光屏障！
但那屏障，在秦凡面前——
如同纸糊！
“轰！”
一拳轰碎！
拳锋，直取秦夜面门！
秦夜拼命运转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
但那拳风的余波，依旧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骇然！
“你……你的力量……”
秦凡没有追击。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那只手。
那只手，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虚弱。
是因为……
他体内，那断裂的守护之锁，正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
那信息，来自林雪最后涌入他体内的记忆洪流。
那信息，是他从未想过的秘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雪儿……她……”
就在这时——
一道焦急的、几乎要撕裂他识海的声音，猛然响起！
那声音，来自他灵魂最深处！
来自那本该已经消散的、玄老的一缕残念！
“秦凡！”
“快收敛心神！”
“锁断一重，古神封印便弱一分！”
“祂要醒了！”
秦凡的身形，猛然一震！
他猛然抬头，看向那正在坠落的九颗星辰！
其中八颗，此刻已经彻底黯淡！
只有第九颗——那颗最大、裂开、里面住着冥无极虚影的星辰——还在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而那光芒，正在变得越来越亮！
越来越刺目！
越来越……
活！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星辰深处，缓缓睁开眼！
秦凡的双手，猛然握紧！
他看着那颗星辰，看着那星辰深处那若隐若现的轮廓。
耳边，回荡着玄老的声音：
“锁断一重，封印弱一分！”
“祂要醒了！”
秦凡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眸中，归墟的黑暗、逆桃的猩红、守护的暖黄——
依旧燃烧。
但这一次，多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叫决绝。
他看向那正在逼近的黑色光柱，看向那八颗已经黯淡的星辰，看向那颗正在苏醒的第九星。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静：
“醒了更好。”
“正好……”
“送祂一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