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剑入手冰冷。
剑身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剑刃上满是缺口，剑尖甚至已经折断。它插在这里万年，经历了无数风雨，见证了那场终极之战，如今只剩下残骸。
但秦凡握住它的瞬间——
一股温暖，从那冰冷的剑身中涌出。
那温暖，与林雪的暖黄不同，与南宫翎的月华不同。
那是一种……熟悉。
一种穿越了万载时光，跨越了生死轮回，依旧残存于这剑中的执念。
秦凡的识海中，玄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断断续续，而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仿佛他知道，这将是最后一次对话。
“秦凡。”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郑重：
“你知道，为什么柳如烟是关键吗？”
秦凡看着手中的剑，没有说话。
玄老继续道：
“因为她的父亲，是初代宗主。”
“是万年前，参与封印古神的九大强者之一。”
秦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初代宗主！
柳如烟的父亲！
那个在卷一时期，从未被提起过的名字！
玄老的声音，继续在他识海中回荡：
“初代宗主，名为柳渊。”
“他是九位逆命者中，唯一一个精通‘斩劫’秘法的人。”
“所谓斩劫，就是斩断劫子与古神之间的本源连接。”
“当年，若非他以秘法斩断古神对九位劫子的控制，那场封印之战，根本不可能成功。”
秦凡的眉头，微微蹙起：
“斩劫秘法……现在在哪里？”
玄老道：
“在柳渊临终前，他将斩劫秘法和一柄‘斩劫剑’，一起封入了宗门的禁地。”
“那禁地，只有他的血脉后人，才能开启。”
秦凡低头，看着手中这柄残剑。
这柄剑，是柳如烟的佩剑。
但它不是斩劫剑。
斩劫剑，在宗门禁地。
“那柳如烟呢？”他问，“她知道这些吗？”
玄老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不知道。”
“或者说，她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
“但她的身上，有一个东西，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秦凡的眉头，蹙得更紧：
“什么？”
玄老道：
“古神诅咒。”
秦凡的呼吸，微微一滞！
柳如烟体内，有古神诅咒？！
他想起卷三，柳如烟临死前，那平静而释然的眼神。
她从未提起过。
从未。
“那是她父亲，在她幼年时，亲手种下的。”玄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哀：
“柳渊为了研究古神诅咒的特性，为了找到对抗古神的方法——”
“用自己的女儿，做了样本。”
秦凡的双手，猛然握紧！
样本！
用亲生女儿，做实验！
“那诅咒极其微弱，不会影响她的修炼，不会缩短她的寿命。”玄老道，“但它会一直潜伏在她体内，如同一个无声的观察者，记录着她与古神相关的一切接触。”
“当年，她之所以会出现在你身边，之所以会对你产生情感——”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体内的诅咒，与你体内的神源，产生了某种共鸣。”
秦凡的身形，猛然一震！
他想起那些与柳如烟相处的日子。
想起她每一次看他时，那复杂得难以言喻的眼神。
想起她临死前，那释然的笑容。
原来，那一切都是……
“她不知道。”玄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她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体内的诅咒，是父亲种下的。”
“她只知道，她对你有种说不清的亲近感。”
“那种亲近感，让她在最后一刻，选择了为你挡剑。”
秦凡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中，归墟的黑暗与逆桃的猩红，同时燃烧。
“斩劫秘法，代价是什么？”
玄老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中，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
“你猜到了？”
秦凡没有说话。
玄老继续道：
“斩劫秘法，需要以‘至亲之血’为引，以‘至爱之魂’为祭。”
“至亲之血——你的血脉亲人。”
“至爱之魂——你最爱的人。”
“用他们的生命，换取你斩断与古神的连接。”
秦凡的双手，握得更紧。
骨节发白。
玄老看着他，那双老眼中，此刻满是悲哀：
“你大哥秦昊，是至亲之血。”
“南宫翎，是至爱之魂。”
“要斩劫——”
“他们，必须死一个。”
秦凡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颗第九星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久到那古神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久到那年轻执法使秦夜，已经重整攻势，再次向他杀来。
然后，他开口。
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
“还有别的办法吗？”
玄老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光芒，叫希望。
“有。”
秦凡的目光，骤然锐利：
“什么办法？”
玄老抬起手，指向他体内的小世界方向：
“柳如烟，把那个办法，留在了你小世界里。”
“留在了那个长得像她的界灵身上。”
秦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如烟！
那个刚刚自爆、为他炸开通道的界灵！
她……
“她体内，有柳如烟的一缕残魂。”玄老道，“那缕残魂，承载着她临死前，从斩劫剑中窥见的最后秘密。”
“那个秘密，或许能让你……”
他正要继续说——
他的虚影，猛然一震！
开始急速消散！
“没时间了！”他急声道，“快回宗门！找到斩劫剑！”
“还有——”
他看向秦凡，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闪烁着最后的光芒：
“小心你小世界里的……”
“‘创世者之影’！”
话音落下——
他的虚影，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虚空之中！
那些光点，在飘散的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
仿佛在说——
保重。
秦凡站在那虚空中，看着那些光点飘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至亲之血。
至爱之魂。
两者，必须死一个。
他想起秦昊，想起那个从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大哥。
想起南宫翎，想起那个陪他走过无数风雨、在玄棺中沉睡的爱人。
无论哪个——
他都不愿。
都不能。
“还有别的办法……”
他喃喃道，握紧手中的残剑：
“一定还有。”
就在此时——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身后猛然袭来！
秦凡转身！
那年轻执法使秦夜，已经杀到！
他的手中，再次凝聚出一柄星光长剑！
剑尖，直指秦凡咽喉！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的眼中——
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犹豫。
秦凡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那双与林雪五分相似的眼睛，声音沙哑：
“你是雪儿的弟弟。”
秦夜的身形，微微一滞。
那柄即将刺入秦凡咽喉的长剑，停在半空。
他看着秦凡，那双冰冷的眼眸中，此刻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
有痛苦。
也有……
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是又如何？”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倔强：
“她死了。”
“我杀的。”
“你要报仇，就来。”
秦凡看着他。
看着这张与林雪相似的脸，听着这个与林雪相似的声音。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恨。
有怨。
也有……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理解。
他也是棋子。
和他一样。
“我不杀你。”
秦凡的声音沙哑，却平静：
“至少现在不杀。”
“因为有人告诉我——”
他看着秦夜，那双眼睛中，燃烧着三种颜色的光芒：
“这局棋，还没下完。”
话音落下——
他转身！
朝着那片崩塌的战场遗迹边缘，疯狂冲去！
身后，秦夜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看着那张与记忆中某个身影相似的脸。
手中的星光长剑，缓缓垂下。
“没下完……”
他喃喃道。
然后，他抬起头。
看向那颗正在震颤的第九星，看向那正在成形的古神轮廓。
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中，有茫然，有痛苦，也有……
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