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的声音还在废墟上回荡，柳如烟正要点头回应——
他的身形，猛然僵住。
眉心的九道神纹，在同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之前平稳流转的九色交织，而是开始疯狂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漩涡！
秦凡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他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指甲嵌入碎裂的石板，鲜血从指缝渗出。体内的九劫战体如同被点燃的火山，疯狂运转！那些刚刚融合的九道劫力，此刻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凡儿！”柳如烟惊呼，想要上前扶他。
但她刚迈出一步——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秦凡体内猛然爆发！
那吸力，强大到难以想象！
它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周围的一切能量疯狂撕扯、吞噬！
天地间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秦凡体内！
那些废墟中残留的阵法碎片，被吸力卷起，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
那些远处尚未散尽的敌军尸体，身上的灵力被强行剥离，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气流，被吸入那漩涡之中！
而柳如烟——
她的身形，猛然一震！
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那所剩无几的修为，正在被那吸力疯狂抽取！
那些修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她心口涌出，直直没入秦凡眉心的漩涡之中！
“如烟！”秦凡嘶吼，拼命想要压制那正在失控的劫噬之力！
但他做不到！
那力量，太强了！
那是功法补全后的必经阶段——劫噬！
是九劫战体彻底觉醒时，必须吞噬足够的能量来完成最终蜕变的本能！
而那吞噬的目标——
首当其冲的，就是与他情感羁绊最深的人！
因为劫噬吞噬的，不仅仅是灵力。
它吞噬的，是情感能量！
是那些与他产生过最深羁绊的人，对他的情谊！
那些情谊，会化为最纯净的能量，被他吸收！
成为他突破的最后一块拼图！
柳如烟也感受到了。
她感受到，自己体内那道与秦凡相连的诅咒，正在剧烈震颤！
那道诅咒，本是她用来分担秦凡劫运的纽带。
此刻，它却成了劫噬的通道！
她对他的深情，她对他的守护，她对他的所有牵挂——
都在被那漩涡，一点一点抽离！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她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秦凡那痛苦扭曲的脸，看着他拼命想要压制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眼中，满是心疼。
“凡儿……”她的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别怕。”
“这是你该走的路。”
秦凡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
“不——！”
他嘶吼着，疯狂催动归墟之力，试图切断那道连接！
但归墟之力刚一涌出，就被那漩涡吞噬！
他又催动逆命星火！
同样被吞噬！
斩劫剑在他身边疯狂震颤，剑身上的赤红光芒明灭不定，却也无法阻止！
那漩涡，越来越强！
吞噬的范围，越来越大！
那些刚刚在战斗中幸存下来的宗门弟子，正在远处疗伤的长老，甚至那些废墟中奄奄一息的伤者——
都在被那吸力波及！
他们的修为，他们的生机，他们的一切——
都在被疯狂抽取！
“停下来——！”
秦凡怒吼，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但他体内的九劫战体，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它在按照那完整功法的指引，自主运转！
它在完成它万年来，等待的蜕变！
柳如烟看着他，看着他那痛苦到扭曲的脸，看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她的眼泪，无声滑落。
但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凡儿……”
她轻声唤他。
秦凡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这张苍白的、却依旧温柔的脸。
看着她眼中那熟悉的光芒——
那光芒，与当年她为他挡剑时，一模一样。
“如烟……你快走……离我远点……”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哀求：
“我控制不住……会把你……”
柳如烟摇头。
她没有走。
反而上前一步。
更近一步。
她抬起手，轻轻按住秦凡的眉心。
按在那正在疯狂旋转的九色漩涡之上。
“凡儿。”
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
“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了。”
话音落下——
她闭上眼。
将体内所有的修为，所有的生机，所有残余的力量——
全部注入秦凡体内！
那金色的流光，瞬间暴涨！
它如同一条金色的长河，从她心口涌出，源源不断地灌入那漩涡之中！
秦凡的瞳孔，猛然收缩！
“不——！”
他想要阻止，想要推开她，想要——
但他做不到！
那漩涡，在吞噬了柳如烟的力量后，骤然变得更加强大！
它开始主动抽取！
疯狂抽取！
柳如烟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真仙初期！
金仙！
大罗金仙！
太乙金仙！
还在跌！
她的头发，越来越白！
她的面容，越来越苍老！
她的生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但她没有停。
她依旧按着那漩涡，依旧在注入自己的一切。
她的脸上，甚至带着笑。
那笑容，虚弱却释然。
“凡儿……”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知道吗……”
“当年父亲告诉我，我是你的守锁人时……”
“我恨过他。”
“恨他把我当成棋子。”
“恨他让我背负这么重的命运。”
“恨他……”
她微微一顿，那笑容，变得更加温柔：
“但后来，我看着你长大。”
“看着你从一个小小的修士，一步步走到今天。”
“看着你每一次生死边缘，每一次浴血奋战。”
“看着你为了保护珍视的人，不惜燃烧自己。”
“我忽然就不恨了。”
她的眼泪，滴落在秦凡脸上。
“因为我发现……”
“守护你，不是父亲给我的使命。”
“是我自己的选择。”
秦凡的泪水，无声滑落。
他想说什么，想让她停下，想告诉她够了——
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看着她。
看着她那越来越苍老的脸。
看着她那越来越微弱的光芒。
看着她那依旧温柔的笑容。
柳如烟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她的修为，已经跌落到凡人境界。
她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丝。
但她依旧没有松手。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一丝力量，也注入秦凡体内。
然后——
她倒下了。
倒在秦凡怀里。
倒在那些金色的流光之中。
秦凡抱住她，抱得那样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他的眼泪，滴在她苍白的脸上。
“如烟……”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
“为什么都要为我……”
柳如烟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那手，冰凉。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因为……”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你是我们的希望啊……”
“凡儿……”
“活下去……”
“替我……看看那个……没有古神的世界……”
话音落下。
她的手，无力垂下。
那双温柔的眼睛，缓缓闭上。
秦凡抱着她，跪在废墟之上。
跪在那正在消散的金色流光之中。
仰天长啸！
那啸声，悲怆！
那啸声，愤怒！
那啸声，响彻天地！
而随着那啸声——
他眉心的九色漩涡，猛然收缩！
然后——
轰然炸开！
九色光芒，冲天而起！
照亮了整片被鲜血浸染的废墟！
照亮了那些正在远处观望的幸存者！
照亮了那无尽的、死寂的虚空！
秦凡的气息，在那光芒中疯狂暴涨！
仙王巅峰的瓶颈——
轰然破碎！
仙皇初期！
还在涨！
他的小世界深处，那座黑色宫殿，在那光芒的照耀下，开始崩解！
那些被污染的星辰轨迹，被彻底抹除！
那具玄棺，棺盖猛然开启到一半！
月白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出！
那光芒中，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正在缓缓浮出！
而秦凡——
他抱着柳如烟，跪在那光芒的中心。
他的眼中，没有突破的喜悦。
只有无尽的悲。
“如烟……”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叹息：
“等我。”
“等我终结这一切。”
“等我……”
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冰冷的额头上：
“来接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