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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静缓缓放下茶杯,那张和善的面孔在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房间骤然暗下来,只有从帘子缝隙透进的几缕光线,将她佝偻的身影投在墙上。
“小雨的姐姐。”她低声重复,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颤抖,“我早该想到的。你和她,眼睛很像。”
柳倩的心跳加快,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苏老师,您认识小雨?”
“我见过那孩子三次。”苏文静没有转身,仍旧望着窗帘的缝隙,“第一次是2008年秋天,在基金会的心理援助活动上。她很安静,不爱说话,但画画很好。我问她喜欢画什么,她说‘星星和妈妈’。”
柳倩感觉喉咙发紧。小雨的确喜欢画画,尤其是星空。母亲去世后,她画了很多有妈妈的画,说“妈妈变成了星星”。
“第二次是2009年春天,在青少年活动中心。小雨参加了我们的周末绘画班,她是班里最有天赋的孩子。那天她画了一幅画——一座灯塔,立在黑暗的海边,光柱扫过海面,照亮了一只小船的帆。我问她为什么画这个,她说‘妈妈是灯塔,我是小船,她在等我回家’。”
泪水模糊了柳倩的视线。她记得那幅画,小雨拿回家时很骄傲,说要在全市少儿绘画比赛上拿奖。那幅画后来挂在小雨卧室墙上,直到她失踪。
“第三次……”苏文静的声音哽咽了,“第三次是2009年6月,小雨失踪前一周。她来基金会做心理测评,吴医生——就是吴文渊——亲自接待的。测评结束后,吴医生告诉我,小雨有‘特殊的感知力’,应该纳入‘特殊培养计划’。”
“‘特殊培养计划’?”柳倩站起来,“是灯塔计划的一部分?”
苏文静终于转过身,脸上满是泪痕。“对不起。我早就该说出来,但我害怕……我怕失去晓晓。”
“您女儿还活着,对不对?”
长时间的沉默。苏文静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头剧烈抖动。柳倩没有催促,她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苏文静和一个年轻女子的合影。那女子约莫三十岁,眉眼与少女时期的苏晓相似,但眼神空洞,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
“她活着,但不完全是她了。”苏文静终于开口,声音几不可闻,“晓晓一直有抑郁症,高中时越来越严重,有自残倾向。我试过所有方法,带她看最好的医生,吃药,住院,都没有用。2005年春天,她第三次自杀未遂后,我在医院遇到了吴文浩。他说,传统治疗对我女儿无效,但他有一种新疗法,成功率很高,只是……需要时间,也需要保密。”
“什么疗法?”
“他说是一种‘人格重塑疗法’,通过深度催眠和潜意识重建,帮助患者建立新的自我认知。但要完全成功,患者需要离开原有环境,切断与过去的连接,包括……与我的联系。”苏文静的眼泪滚落,“他让我选择:要么眼睁睁看着女儿最终自杀成功,要么相信他,给晓晓一个重生的机会。”
“您选择了后者。”
“我有什么选择?”苏文静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我是一个母亲!我看着她手腕上一道道伤疤,看着她夜夜失眠,看着她生不如死!如果有一种方法能救她,哪怕是魔鬼的交易,我也会做!”
柳倩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同情,愤怒,理解,谴责。一个绝望的母亲,一个看似提供希望的医生,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所以您同意了伪造她的死亡?”
“吴文浩说,只有这样,晓晓才能彻底告别‘苏晓’这个充满痛苦的身份。他安排好了一切:医院记录、死亡证明、火化——假的骨灰盒现在还放在我卧室。晓晓被转入了新希望集团在郊区的疗养中心,我每个月可以去看她一次,但不能见面,只能隔着单向玻璃。起初她的状态确实在好转,不再自残,能正常吃饭睡觉。但渐渐地……她变了。”
“怎么变了?”
“眼神,语气,小动作,都越来越不像她。吴文浩说这是治疗的一部分,‘旧的人格在消退,新的人格在建立’。但一年后,当我再次见到她时,她甚至认不出我。她叫我‘阿姨’,问我‘你是谁’。”苏文静痛苦地闭上眼睛,“我质问吴文浩,他说这是正常过程,等新人格稳定后,会慢慢恢复部分记忆。我相信了,因为我别无选择。”
柳倩想起那份文件上的标注——A级,“具备培养潜力”。“苏晓的评分是A吗?”
苏文静猛地睁开眼睛:“你怎么知道评分?”
“我看到过一些文件。告诉我,A级代表什么?”
“吴文浩说,A级是‘可塑性最强’的,适合进行深度重塑。B级是次之,C级不适合。”苏文静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后来我才知道,C级的孩子……被处理掉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柳倩感到浑身发冷。“处理掉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细节,我不敢问。但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吴文浩和他哥哥吴文渊的谈话。吴文渊说‘C级素材已经清除,不会留下痕迹’,吴文浩说‘可惜,本来可以试试新药剂’。”苏文静颤抖着说,“那天晚上,我做了噩梦,梦见那些孩子被埋在什么地方。醒来后,我对自己说,一定是听错了,误会了。我必须相信那是误会,否则我无法面对自己……”
“那您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真相的?”
“2008年,吴文浩‘车祸去世’。但实际上,他接手了‘灯塔计划’,改名换姓,成了另一个人。他找过我,警告我不要多问,只要继续为基金会工作,晓晓就会安全。他还给了我一份名单,让我重点关注上面的孩子,说有‘特殊潜力’,基金会可以提供额外帮助。”
“名单上有小雨?”
苏文静点点头,泪如雨下。“有二十多个孩子,小雨是第七个。吴文浩说,这些孩子都有某种天赋——超常的记忆力、艺术感知力、数学天赋,或者像小雨一样,有‘特殊共情能力’。他说要为他们提供‘定制化培养’,帮助他们发挥潜能。我相信了,或者,我强迫自己相信。”
“您推荐了多少孩子?”
“全部。”苏文静的声音几不可闻,“我亲自家访,说服家长,安排他们接受心理评估。评估通过的,就转入‘特殊培养项目’。前几个孩子确实有了进步,成绩提高,性格变开朗。家长们还来感谢我。我以为……我真的以为是在做好事。”
“直到孩子们开始失踪?”
苏文静瘫倒在沙发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第一个是2009年4月,一个叫陈默的男孩,十三岁,数学天才。他妈妈说孩子去参加一个‘数学夏令营’,一周后失联。我去问吴文浩,他说陈默被选入一个国际项目,去国外学习了,为了保密不能联系家人。我半信半疑,但晓晓那时状态稳定,我不敢深究。”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小雨是第五个。每次我问,吴文浩都有完美的解释:出国深造、封闭训练、保密项目。直到2012年,一个叫方晴的女孩家长报警,说女儿失踪了,我才意识到不对劲。我偷偷调查,发现那些孩子所谓的‘去向’全是假的。我去质问吴文浩,他第一次对我露出了真面目。”
苏文静解开衣领,柳倩看到她颈侧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他说,如果我再多事,晓晓就会‘意外死亡’,我也会消失。他还说,我已经是同谋,如果事情曝光,我也要坐牢。他给我看了照片——晓晓在一个房间里,眼神呆滞,靠药物维持生命。他说,只要我听话,晓晓就能活下去,还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柳倩感到一阵恶心。“您就妥协了?”
“我能怎么办?”苏文静哭着说,“晓晓在他手里,那些孩子已经失踪了,我回不了头了。我只能继续,继续推荐孩子,继续欺骗自己,说他们真的是去参加什么特殊项目……直到去年,我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什么事?”
苏文静起身,走进卧室。几分钟后,她拿着一个旧手机出来。“这是晓晓以前用的手机,我一直留着。去年我整理东西时,意外发现手机里有一张SD卡,是我以前忘了拿出来的。里面有一段录音,日期是2010年3月15日。”
她打开手机,播放录音。起初是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年轻女孩虚弱的声音:
“妈妈,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我在一个地方,不知道是哪里。有很多孩子,我们每天上课,考试,被评分。A,B,C。我是A-07。得到A的孩子,会被训练成‘新人类’;B级继续观察;C级……C级会被带走,再也没回来。上周,C-12被带走了,我听到她在走廊里哭。昨天老师说她‘转学’了,但我在洗衣房看到她的衣服上有血……”
录音里,女孩的声音在颤抖。
“妈妈,带我回家。我不想变成别人。他们给我吃药,打针,让我忘记你,忘记爸爸,忘记我是谁。但我记得,我一直记得。我爱你,妈妈。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都爱你。”
录音到此为止。房间里只剩下苏文静压抑的啜泣。
柳倩感到呼吸困难。那些冰冷的字母和评级,在录音中变成了活生生的恐惧。A-07,小雨的代号是L-07,相似的编号系统。
“这是晓晓的声音?”
“是。2010年,她已经‘治疗’了五年。我以为她早已忘记我,但她没有,她偷偷录下了这些。”苏文静擦去眼泪,“听到录音后,我崩溃了。我决定报警,但就在那时,我收到了这个。”
她拿出另一个信封,和柳倩收到的一模一样。里面是一缕头发,还有一张照片——苏晓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旁边的心电图显示着微弱的心跳。照片背面写着:“保持沉默,她活着。多说一句,她死。”
“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放在我家门口。但我知道,他们一直在监视我。”苏文静抓住柳倩的手,“柳小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小雨,对不起所有孩子。我每天都活在炼狱里,但我没有勇气……直到昨天,我听说小雨的姐姐在调查十七年前的旧案,在砖瓦厂找到了证据。我知道,终于有人不放弃,有人敢对抗他们。我想过联系你,但我害怕……”
柳倩反握住她的手,那双苍老的手冰冷如霜。“苏老师,您女儿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吴文浩——或者说吴文渊——每年会给我一张她的近照,证明她还活着。最近的一张是三个月前,在一家疗养院,但背景模糊,不知道具体位置。”苏文静从相册里取出一叠照片,最近的一张上,苏晓看起来三十多岁,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柳倩仔细看着照片,注意到床栏上有一个模糊的logo:一个太阳图案,
“这些照片能给我吗?还有那段录音。”
苏文静犹豫了一下,点头。“拿去吧。我已经备份了很多份,藏在不同地方。如果我出事,至少有人知道真相。”她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坚定,“柳小姐,我能帮你。虽然我不知道所有据点,但我知道他们的运作模式。每次有孩子被‘选中’,都会经过相同的流程:基金会推荐—心理评估—家长同意—办理手续—转送。而负责‘转送’的,总是一个姓陈的司机。”
“陈国华?”
“不,是另一个,叫陈大军,应该是陈国华的亲戚。他开一辆银色面包车,车牌尾号经常换,但车尾有一道划痕,右后灯罩是裂的。我以前以为他是基金会的司机,后来才发现,他只负责接送那些‘特殊培养’的孩子。”苏文静努力回忆着,“而且,每次接送前,吴文浩都会给我一份文件,让我交给家长签字。文件是《特殊教育项目授权书》,但最后一页总是单独的,吴文浩会亲自带走,不留在基金会存档。”
“您还记得文件内容吗?”
“很模糊的条款,主要是授权机构对孩子进行‘定制化教育’,包括心理辅导、封闭式训练、必要时使用药物等。家长们看到‘特殊教育’、‘天才培养’这些字眼,又不用自己出钱,大多都会签字。”苏文静苦笑,“我也是这样说服他们的,说这是改变孩子命运的机会。”
柳倩想起小雨失踪前,父母确实签过一份文件,说是学校推荐参加“艺术天赋培养计划”。文件是父亲签的,但父母都不记得具体内容,只记得老师说“对孩子好”。
“您手头还有这种文件的样本吗?”
“没有原件,吴文浩每次都收走了。但我偷偷复印过一份。”苏文静起身,从书架最里层抽出一本旧词典,从里面取出几页折叠的纸。
柳倩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表面上,这确实是一份普通的授权书,授权“新希望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对孩子进行特殊培养。但第八条第三款用极小字体写着:“为达到最佳培养效果,受托方可根据需要调整培养地点、方式及周期,委托方予以无条件配合。”
第九条更隐晦:“如因不可抗力或培养需要,受托方需暂时限制委托方与培养对象之联系,委托方应予理解。”
换句话说,这份文件授权对方带走孩子,切断与家人的联系,且家长不能质疑。
“这是非法的。”柳倩说。
“但家长签了字,而且条款写得模棱两可,真要打官司,也很难说清。”苏文静叹息,“更可怕的是,有些孩子确实在短期内表现出进步,这让家长更信任他们。直到孩子彻底失联,家长才意识到不对,但为时已晚。”
柳倩将文件拍照存档。“苏老师,您还知道其他事吗?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苏文静沉思片刻。“有一次,大概是2011年,我无意中听到吴文浩打电话。他说‘S市的场地已经准备好,第一批实验体下周转运’。然后提到了一个词——‘涅盘计划’。我问那是什么,他说是‘灯塔计划’的升级版,针对A级对象进行更深层次的改造。”
“涅盘计划……”柳倩记下这个词,“您知道S市的具体地点吗?”
“不知道,但电话里提到了一个名字——‘林董’,应该是林建国。吴文浩对他很恭敬,说‘林董放心,一切按计划进行’。”
这印证了郝铁的发现——新加坡阳光教育基金会的资金来自林建国,而“涅盘计划”很可能是“灯塔计划”的延续或升级。
柳倩的手机震动,是郝铁发来的加密信息:“姐,查到重要线索。苏文静的女儿苏晓,在2005年‘死亡’后,2010年以‘沈梦’的身份出现在深圳一家私立医院的就诊记录中,主治医生是吴文浩。2012年,沈梦的医保记录显示她在‘新希望康复中心深圳分院’接受治疗。2015年后,记录中断。但我在深圳卫健委的数据库里发现,2016年,一个名叫‘沈梦’的患者在‘明心精神疗养院’住院,该疗养院的控股方是新加坡阳光教育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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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疗养院在哪?”
“深圳龙岗区,但2018年已关闭。我查了工商登记,关闭原因是‘经营不善’,但附近居民说,那里经常在深夜有车辆进出,看起来不像普通疗养院。另外,疗养院的原址现在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研发中心,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林建国。”
柳倩迅速回复:“查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特别是它在江州有没有关联企业或项目。”
“已经在查。还有,陈国华那边有新情况——警方下午搜查了他的公司和住处,但一无所获。不过我在他的加密邮箱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他昨天深夜删除了大量邮件,但我恢复了部分。其中一封提到‘货物已分批转运至二号基地,通道已清理’,发件人邮箱前缀是‘l.j’,应该是林建国。另一封是工程图纸,标注为‘涅盘中心施工图’,地点在……江州市郊的青龙山。”
青龙山。柳倩记得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军工设施,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停用了,一直荒废。
“图纸有具体坐标吗?”
“有,我发你定位。但姐,那里是军事管制区,虽然废弃了,但仍有驻军看守,普通人进不去。”
“未必是全部区域。”柳倩想起陈国华图纸上的“特殊设计”,那种隐蔽的改造方式,很可能就是在废弃设施内部开辟秘密空间。
她转向苏文静:“苏老师,您听说过青龙山吗?或者‘涅盘中心’?”
苏文静的脸色变了。“青龙山……吴文浩提过一次。2013年,基金会组织了一次郊游,本来计划去青龙山,但临时改成了别处。我问为什么,吴文浩说‘山上在施工,不方便’。但当时青龙山应该没有任何施工项目。”
“您还记得是哪个月吗?”
“十月,国庆节后。”
柳倩的大脑飞速运转。2013年10月,正是“灯塔计划”活动频繁的时期。青龙山的废弃军事设施,无疑是建立秘密据点的理想场所——偏僻,有现成的地下结构,而且有军事管制作为天然屏障,普通人无法靠近。
“苏老师,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柳倩认真地说,“但很危险。”
“你说。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了。”
“联系王副厅长,告诉他您掌握了‘灯塔计划’的关键证据,要求警方保护,并约他单独见面。但要选一个公共场合,人多的地方。”
苏文静疑惑:“为什么是王副厅长?他是专案组负责人,直接向他报告不是最安全吗?”
“我不确定。”柳倩没有说出照片的事,“但如果您告诉他,他会是什么反应,能帮我们判断他是否可信。如果他是清白的,会立刻安排保护您,并询问证据细节;如果他有问题,可能会试图阻止您公开证据,或者……灭口。”
苏文静的脸色发白。“你怀疑警方内部……”
“只是怀疑。所以您要选在公共场合,比如咖啡馆、图书馆,人多的地方,他不敢乱来。我会在附近,确保您的安全。”
“好,我什么时候联系他?”
“现在。用您自己的手机,正常打电话。就说您有重要线索,关于您女儿和‘灯塔计划’,想当面交给他一些证据。”
苏文静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拨号。柳倩示意她打开免提。
电话响了四声后接通。
“王厅长,我是苏文静,彩虹桥基金的。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向您报告,关于我女儿苏晓,还有那些失踪的孩子……”
“苏老师,您慢慢说。”王副厅长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电话里不方便,我能和您见面吗?我有一些文件,可能对案子有帮助。”
短暂的沉默。“可以。您在哪?我派人去接您。”
“不用,我们约个地方吧。下午三点,市图书馆一楼的咖啡厅,行吗?那里安静,人也多。”
“图书馆……好的,三点,我准时到。您一个人来?”
“就我一个人。王厅长,这些证据我藏了很多年,现在终于有勇气拿出来。请您一定要为那些孩子主持公道。”
“您放心,这是我的职责。下午见。”
挂了电话,苏文静看着柳倩:“他听起来很正常。”
“太正常了。”柳倩皱眉。王副厅长没有多问细节,没有追问是什么证据,甚至没有提议派车接她——对于一个可能掌握关键证据的证人,这反应未免过于平淡。
“下午我去图书馆。柳小姐,如果……如果我出事,请一定要救出晓晓,还有那些孩子。”
“您不会出事的。”柳倩握住她的手,“我会在您附近。另外,在见王厅长之前,您先把证据备份发到网上,设置定时发布。如果他可信,您可以取消;如果他不可信,至少证据不会消失。”
“好。”
离开苏文静家,柳倩绕了几条路,确认没有被跟踪,才回到车上。她给郝铁打电话:“下午三点,市图书馆,苏文静要见王副厅长。我需要你黑进图书馆的监控系统,确保能看到咖啡厅的每个角度。另外,查一下王副厅长今天下午的行程安排,看他有没有取消其他会议。”
“明白。姐,还有件事——我追踪了陈国华昨天的行踪,发现他下午去了青龙山方向,但在山脚下就折返了。他的手机信号在那里消失了二十分钟,可能是进了地下设施,或者用了信号屏蔽器。”
“青龙山肯定有问题。下午我去图书馆,你继续查青龙山,特别是那个废弃军事设施的原始结构图。如果能找到当年的施工蓝图,也许能发现隐蔽入口。”
“已经在找了,但军工设施的图纸是保密的,需要时间。对了,我还查到一件有意思的事——王副厅长的儿子,2012年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在新希望康复中心治疗了半年,痊愈了。而且治疗费用全免,说是‘慈善项目’。”
柳倩握紧了方向盘。又是新希望。
“他儿子现在在哪?”
“在北京读大学,一切正常。但治疗期间的主治医生,是吴文浩。”
所有的线索都在向一个点汇聚。王副厅长、苏文静、陈国华、林建国、吴文渊兄弟——这些人被一张看不见的网连接在一起,而网的中心,是那些失踪的孩子。
下午两点五十,柳倩提前到达市图书馆。她选了咖啡厅斜对面的位置,背对入口,戴着一顶帽子和一副平光眼镜,面前摊开一本书。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郝铁传来的监控画面,咖啡厅的四个角度一览无余。
两点五十五,苏文静走进咖啡厅,手里拿着一个布质手提袋。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茶,双手紧握着杯子。
三点整,王副厅长准时出现。他没有穿警服,而是便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学者。他扫视了一圈咖啡厅,目光在柳倩的方向停留了一瞬,柳倩低头看书。
王副厅长走向苏文静,在她对面坐下。“苏老师,让您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苏文静的声音有些紧张。
服务员过来,王副厅长点了杯美式。等服务员离开后,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苏老师,您说有关键证据?”
苏文静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推到王副厅长面前。“这是我女儿当年治疗的一些记录,还有我偷偷留下的文件副本。另外,我有一段录音,是我女儿在……在那个地方录的。”
王副厅长打开文件袋,快速浏览。柳倩通过监控看到,他的表情始终平静,但翻阅到某页时,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些资料很有价值。”王副厅长抬头,“苏老师,您能告诉我,您女儿现在可能在哪吗?”
“我不知道,但最近一张照片是三个月前的,在一家疗养院。”苏文静拿出照片,“王厅长,我只有一个请求——找到我女儿,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带她回家。还有那些孩子,他们还活着,我知道他们还活着……”
“我们会尽力的。”王副厅长收起文件,“这些证据我先带回去,交给技术部门分析。另外,为了您的安全,我建议您暂时接受警方保护。我可以安排您住进安全屋,直到案件侦破。”
苏文静看了柳倩的方向一眼,点头:“好,谢谢王厅长。”
“那您现在跟我回局里,办理相关手续。”
“现在?”苏文静有些意外,“这么急?”
“越快越好。您已经暴露了,留在这里不安全。”王副厅长站起来,“车就在外面,我送您。”
柳倩的心沉了下去。王副厅长没有问更多细节,没有追问录音内容,甚至没有问苏文静是如何得到这些证据的。他的重点似乎是“带走苏文静”,而不是“调查证据”。
而且,他说“车就在外面”,意味着他早就准备好要带苏文静走——在见到证据之前。
苏文静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好,我跟您走。”
柳倩迅速发信息给苏文静口袋里的备用手机(她事先给苏文静的):“别上车,说要去洗手间,从后门离开。我在后门等您。”
苏文静感觉到震动,但没有立刻看手机。她跟着王副厅长走向门口,突然停下:“王厅长,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很快。”
“好,我等你。”
苏文静走向洗手间方向,但拐弯后,迅速从另一个出口离开。柳倩也起身,从侧门出去,在图书馆后门与苏文静会合。
“快走,我的车在那边。”柳倩拉着她跑向停车处。
“为什么?王厅长他……”
“他早就计划要带走你,这不正常。如果真要保护你,应该派女警来,或者安排便衣,而不是亲自来,还急着带你走。”柳倩发动车子,迅速驶离。
后视镜里,王副厅长从图书馆正门走出,四处张望,然后拿出手机打电话。他的表情在瞬间变得冰冷而严厉。
柳倩加速拐进小路。“苏老师,您发给我的录音和文件,我已经上传到云端。现在,您必须藏起来,绝对不能被他找到。”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去青龙山。”柳倩看了一眼手机,郝铁发来了青龙山废弃设施的详细结构图,“如果我猜得没错,那里就是‘涅盘中心’。而王副厅长这么急着控制你,说明你掌握的证据触及了核心。”
“可那里是军事管制区,我们怎么进去?”
“有办法。”柳倩想起陈国华的图纸,那些隐藏的通道和暗门,“既然他们能进去,我们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