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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至半酣，皇后举杯，命妇们纷纷起身应和，一时间笑语盈盈，气氛正好。
可就在众人落座的当口，段青昭忽然开口了。
“臣女听闻开阳公主并非皇室血脉，却能得封公主之位，还主持文华苑这等朝廷要务，当真是福气深厚。”
她笑盈盈地说着，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臣女冒昧，不知公主这封号，是因何而得？”
这话说得客气，可那弦外之音，在场没有一个人听不出来——不是皇室血脉，凭什么做公主？一个外姓女子，凭什么主持朝廷学堂？
满座皆静。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了段青昭身上，有惊讶的，有看好戏的，也有暗暗摇头的。
张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想拉住女儿，可段青昭已经说出口了，收也收不回来。
皇后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放下酒盏，正要开口，坐在她左侧的安乐公主已经先出声了。
“段家姑娘这话问得有趣。”安乐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慢悠悠地说。
“开阳的封号是先帝亲封的，功绩是摆在那里的，文华苑这些年教出了多少有用的女子，想必段姑娘也有所耳闻。至于福气——”
她把葡萄送进嘴里，嚼了嚼，吐出籽来，“福气这东西，不是谁都能消受的。有些人给她公主做，她也未必做得来。”
安乐公主的这话不轻不重，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不高兴了。
段青昭的脸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反驳，皇后已经接过了话头。
“长公主说的不错。”皇后语气里自有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仪。
“开阳公主的封号，是先帝深思熟虑后下的旨意，功臣之女，又有大功于社稷，封公主是名正言顺。至于文华苑，那是朝廷的学堂，不是哪一家的私塾。段姑娘初来京城，许多事还不了解，日后多听听、多看看，自然就明白了。”
皇后这番话，明面上是和缓的解释，实际上已经是在敲打了。
段青昭再蠢，也听得出这话里的分量。
她的脸涨得更红了，低下头，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发抖。
张夫人连忙起身赔罪：“皇后娘娘恕罪，小女年纪小，不懂事，说话没有分寸，都是臣妇教导无方……”
她的话还没说完，黛玉开口了。
“张夫人。”黛玉明明是嘴角含笑的样子，却让张夫人心中惴惴不安。
“今日是在宫中，在座的诸位夫人都是宽厚之人，不会与一个小姑娘计较。可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去，旁人不会说段姑娘不懂事，只会说段家的家教堪忧。况且本宫记得令爱年纪也不小了。”
黛玉的目光从段青昭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张夫人身上，让母女两个都一个激灵。
张夫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从反驳。
段青昭更是咬着嘴唇，眼圈都红了，可当着满座命妇的面，她不敢哭，更不敢闹，只能死死地攥着帕子，把满腔的不甘咽回肚子里。
满座命妇没人别说没人敢求情，连转移话题的勇气都没有。
毫不夸张的说，皇后、安乐长公主、开阳公主现在可是大靖最有权势的三个女人，得罪一个前途都多舛了，这一下得罪了三个，这个新走马上任的段侍郎，恐怕前途要止步于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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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就是，段家这个女儿，今日这一闹，算是把自己的路走窄了。弄不好还会连累府上其他女儿。
皇后看了黛玉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端起酒盏，主动转移了话题：“好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诸位夫人请满饮此杯。”
气氛这才重新活泛起来。
可段青昭心里的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开阳公主——不过是个盐课的女儿，不过是仗着有一个好叔叔，凭什么就能嫁给萧传瑛？
忠顺王府的小世子妃，那是多少贵女梦寐以求的位置。
她段青昭的父亲是礼部侍郎，正三品，她哪里差了？
萧传瑛放弃小世子的身份去尚公主，在她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
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不要爵位、不要前程，不是疯了是什么？
她不信萧传瑛真的心甘情愿，她不信这桩婚事里没有裂缝。
她想要的那个位置，她一定要想办法拿到。
正旦宴会后的第三日，段青昭终于寻到了一个机会。
她打听到萧传瑛每旬都会去城南的一处武馆练拳，便换了便装，带着贴身丫鬟，悄悄等在武馆外的巷口。
二月的京城还冷得很，她裹着一件银鼠皮的大氅，在寒风里站了小半个时辰，冻得手脚发麻，好不容易才看见萧传瑛从武馆里出来。
萧传瑛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额上还带着薄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身旁还有个她不认识的男子，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萧传瑛和林晏刚跨出武馆的门槛，便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侧面传来。
“驸马爷留步。”
萧传瑛疑惑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巷口的马车旁，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他皱了皱眉，不认识，下意识看向林晏。
看林晏也一副不认得模样，他问道。
“你是？”
段青昭上前几步，盈盈一福，姿态端庄，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臣女段青昭，家父礼部侍郎段益。正旦宴上曾与公主有过一面之缘，今日偶遇驸马爷，特来请安。”
萧传瑛的脸色，在听见“段青昭”三个字的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正旦宴上的事，当晚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有人在他面前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他当时就拍了桌子，说了一句“什么东西”，被黛玉拦住了。
黛玉说：“一个小姑娘，不必跟她计较。”
他嘴上应了，心里却记了这笔账。
正愁不知道怎么算这笔账呢，如今这个“小姑娘”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