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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挽澜攥着他的手,轻轻摇头:“没有,你很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
林淡眨了眨眼睛,眼眶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没有落下来。
他的目光转向跪在床边的林熠,林熠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眼圈红得像兔子,肩膀一耸一耸的,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阿熠,”林淡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断掉的弦,“照顾好……你娘……和弟弟……”
林熠拼命地点头,泪珠随着他的动作甩落下来,摔在床沿上,碎成看不见的粉末。“爹,您放心,儿子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他反反复复地说着,像是怕父亲听不见,又像是怕父亲不信。
林淡的目光又转向站在江挽澜身后的林煌。
八岁的孩子还不太懂死亡是什么,只知道爹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所有人都很伤心,连平时最凶的孙爷爷都在偷偷抹眼泪。
他怯怯地走上前,小手搭在父亲的手背上,叫了一声“爹爹”。
林淡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握住那只小手,可他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看着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小脸,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可那些话太多了,太重了,他八岁的儿子还听不懂。
最终他只是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把那点力气省下来,去看最后一个人。
黛玉站在床尾,手里攥着帕子,眼眶红红的。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二叔,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刻进骨头里,刻进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地方。
林淡看着她,眼底忽然有了光。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所有人都在侧耳倾听,可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像是他最后一口呼出的气。
黛玉却听清了。
她跪下来,额头抵在床沿上,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听见了,二叔说的是——“曦儿,学着保护自己,二叔……走了。”
然后林淡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还在,可谁都看得出来,那只是最后一点点残留在躯壳里的气息,像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燃尽了,只剩最后一点油星在苟延残喘。
孙御医跪在另一边,手指搭在林淡的脉上,脉象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蛛丝,跳动一下,停很久,再跳动一下,像是一个走远路的人,累了,走不动了,每迈出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孙御医的脸色极差,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林淡留不住了。
三日后的正午,阳光正好,金色的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林淡的脸上,给他苍白的脸色添了几分暖意。
他躺在那里,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他要走过去,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再也听不见这边的哭声。
孙御医的手指一直搭在他的脉上,忽然,那细若游丝的搏动消失了。
孙御医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它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收回手,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砖面,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王爷……薨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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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哭声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林熠伏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喉间压着嘶哑的悲鸣,那是成年男子拼命克制却克制不住的悲伤。
林煌被母亲搂在怀里,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看见哥哥哭、母亲哭、所有人都哭,他也跟着哭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一声一声地喊着“爹爹”。
那稚嫩的童声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剜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江挽澜握着林淡已经凉透的手,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雪压弯了却始终没有折断的竹子。
黛玉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床沿,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萧传瑛在她身后,眼泪也控制不住。
萧承煜站在床边,看着林淡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再也不会叫“皇上”的嘴,看着他再也不会为他批折子、替他想主意、替他挡刀挡箭的那双手。
他没有哭,他的眼泪在三天前就已经流干了。
魏盛安跪在后面,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
就在林淡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个正午,苏州府衙的地牢也有了收获,安达带着审讯黑衣人的结果赶到林府。
安达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供词,面色凝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一个字说错了就会被眼前这位已经濒临崩溃的皇上拖出去砍了:“皇上,臣已经审明了。这些黑衣人是金陵被抄的几个家族残余的势力,他们串联起来,目标是……目标是杀了皇上,为家族报仇。伤了靠山王,纯属意外。他们的目标是皇上的銮驾,靠山王挡在前,他们才——”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萧承煜的目光已经变了,从空洞麻木变成了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燃烧到极致的、几乎要将周围的一切都焚为灰烬的愤怒。
“意外?”萧承煜的声音不大,可那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腥甜的血气,“他们杀了靠山王,你告诉朕是意外?”
安达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萧承煜转过身,看着床上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的林淡,沉默了很久。
“传旨——无论是京中还是金陵,只要和此次整治花船青楼有关系的人,全部抄家灭门,夷九族,给靠山王陪葬。”
魏盛安跪在后面,闻言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抬起头,又飞快地低下去。
他的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皇……皇上……”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几乎不敢发出,“夷九族……这……”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夷九族,不是诛九族。
诛九族尚且会放过未成年的孩子和女子,尚且会留一丝血脉。
可夷九族——是要“灭其宗,绝其后”,连家族祖坟都要捣毁,彻底抹去姓氏的传承,让这个家族从世间、从史册、从所有人的记忆中彻底消失。
大靖开国至今,从未用过如此重罚。
不,历朝历代,也极少用过如此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