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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窖挖得十分顺利，只半下午时，小院里来了不速之客。
赵孝谦听着“邦邦”的砸门声，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还在地下挖菜窖的谢淮安。
谢淮安用沾满了黄泥的手抹了一把脸，仰头去看小孩儿，说了句，“去开门。”
赵孝谦蹙着眉点头，将装满了黄泥的担子放在了一边，疾步跑着去开门。
“这么慢？！”
被这当头暴喝吓了一跳，赵孝谦还没来得及回话，先抬头去看，便见门外站着两个大汉，一个大胡子，一个小胡子，这两人凶神恶煞的，一看便不是好人。
“得啦得啦，你吓着小孩儿了~”小胡子拦了大胡子一下，笑嘻嘻的说道，“小兄弟别害怕，我们是凤山将军麾下，得令追查要犯。”
赵孝谦蹙起眉来。
“不止查你一家……”小胡子挥了挥手臂，囫囵指了一圈，“这一片都要严查。”
赵孝谦蹙紧了眉头。
“你一个人在家吗？”小胡子说着话，顺手拨开了挡在眼前这傻兮兮的小子，给大胡子使了个眼色，二人抬步进了小院。
赵孝谦急忙跟了上去，虽然不满，开口答话时仍是加了小心，“不是，我和我兄长……”
话还没说完，那二人已经行至了院中土坑旁。
大胡子皱紧了眉头，回头喝了一声，“干嘛呐？！坑里是谁？”
“是、是我兄长，我们在挖菜窖。”赵孝谦单手握拳，只怕暴露了心中所想，便将这拳头藏在了身后。
“菜窖？”大胡子一脸疑云的看向了小胡子。
小胡子探头朝土坑里看去，便见一布衣汉子正仰头看过来，这汉子脸上沾了黄泥，似是见自己看过去了，便露出了个憨笑来。
小胡子挑眉，笑着点头，“兄弟，下雨天，你挖什么菜窖呀？”
赵孝谦刚想答话，便听见谢淮安的声音闷闷的从地坑里传了出来。
“长安城里的黄土，若是不趁着下雨天挖，平时可挖不动呀。”谢淮安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黄泥，看着像是擦，实则是又抹匀了些，接着他高声喊道，“阿牛，给两位官爷倒碗水喝。”
赵孝谦应了一声，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唇角，正要离开，便被小胡子拉着站在了原处。
“不用。”小胡子笑着说了这句。
“阿牛，拉哥哥一把。”谢淮安说着话，便抓住了悬梯，作势要爬出坑来。
“不用，你忙你的。”小胡子眯起眼睛说了这句。
“那怎么能行呢，”谢淮安说了这句，又将手伸出来了些，高声喊道，“阿牛，愣着干嘛呢？让你去倒水……”
小胡子看着这双沾满了黄泥的手，顿时不耐烦起来。
冒雨忙了一天，好不容易雨停了，他只想查完这家赶紧回去。
凤山将军是在这附近碰见的谢淮安，那狗崽子就算胆子再大，想来也不敢在此处停留。
都是王朴那贱人，仗着自己是将军的干儿子，没事儿找事儿的折腾他们这些人，天天做些出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心中厌烦，他口气便不好起来，“说了不用！怎么你要和官爷们对着干不成么？！”
见那满是黄泥的手收了回去，身边的小子害怕地打了个哆嗦，小胡子心满意足起来。
他偏头给大胡子使了个眼色，让大胡子在这里看着，自己迈步进了正屋。
等他从屋中出来，便见大胡子和那小子蹲在坑边，似是在给坑里的人出着挖菜窖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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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了摇头，疾步走了过去，拽起了大胡子，回手从怀中掏出一沓纸，抽出一张递给了这个叫阿牛的小子。
赵孝谦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画着的赫然是谢淮安的画像，他抖着手将这告示卷了起来。
小胡子立刻瞪圆了眼睛，“谁叫你收起来的？！老子是叫你贴在门上！”
赵孝谦吓得手抖了一下，那告示好悬落在地上。
小胡子见这小子确实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生瓜蛋子，便收了脸上的凶相，又笑嘻嘻地说道，“小兄弟别害怕，虎贲做事，一向不伤及平民百姓，只要你们安安分分的，自然也不会有人来找你们的麻烦。”
赵孝谦立刻点头，两步朝厨房跑去。
“干什么去？”小胡子又瞪起了眼睛。
“熬、熬浆糊。”赵孝谦磕磕巴巴的回答。
这回答将小胡子逗笑，他就说这小子为什么不怎么说话，原来是个结巴。
他摇了摇头，对着大胡子使了个眼色，一边朝外面走，一边抱怨起来，“快点儿吧，趁着雨停了，多查几家，省得天黑了还不得回家……”
赵孝谦看着这两个人又去砸隔壁的门，他关了门，两步走回了坑边，正想将手中告示撕碎，便见坑里的谢淮安对他摇了摇头。
“熬浆糊去吧。”谢淮安轻声说了这句，便躬下身去，用铁锹将被他锄松了的黄泥铲进竹篮中。
赵孝谦顿了顿，见谢淮安再不说话，他咬着牙走进了厨房。
直到赵孝谦打好了浆糊，将那告示贴在了门上，谢淮安还在挖土，直到到了掌灯时分，谢淮安方才停了工，从一人多高的土坑中爬了出来。
赵孝谦拿着手巾帮着谢淮安将头上的泥土掸掉，去帮谢淮安擦脸时，他又红了眼眶。
谢淮安哼哼直笑，“怎么了？害怕啦？”
“胡说什么？”赵孝谦蹙眉，用毛巾抽了谢淮安肩膀一下，抬眼埋怨地瞪了谢淮安一眼。
谢淮安哼笑着摇头，将胸膛挺直了些，“什么都怕的人，该害怕的时候居然不怕了？”
赵孝谦撇嘴，还没说话，又听见谢淮安说道，“从今天下午开始，你就叫阿牛了。”
赵孝谦睁圆了眼睛，“那你叫什么？”
“你叫我哥哥、兄长都成。”谢淮安呼出了一口气，“只别再叫名字……”
赵孝谦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至于别人，没有人来问，那自然是不用说的，有人来问，多事的人不用留在这世上……”
谢淮安哼哼笑了起来，只当自己没有看见小孩儿的愣怔，转身去担装满了土的担子，“这土要留着，日后修房子有用……”
赵孝谦沉默不语，他拎着装满了土的篮子跟在谢淮安身后。
直到走到了后院，他们将这些土倒进了堆在一起的土堆里。
赵孝谦抬眼望了望天，又看了看四周，将手中竹篮扔在了一边，一头扎进了谢淮安怀中。
谢淮安手中担子落了地，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小孩儿扣进了怀中，口中不住哄着，“不怕不怕，他们抓不住我的。”
赵孝谦点了点头，偷偷擦掉了眼角的泪水，趴在了谢淮安耳边，轻声问道，“你的仇人，可是他们口中的什么凤山将军？”
谢淮安轻轻叹出一口气来，柔声回答道，“你答应我的三件事……”
赵孝谦用力摇头，咬着牙发狠，“我去替你杀了他。”
“你什么也不要做！什么也不准想！”谢淮安蹙紧了眉头，用力扣紧了怀中的人，“对你，我只有一个要求。”
赵孝谦抬眸去看，见谢淮安张开了口想要说话，他脱了这怀抱，一把捂住了谢淮安的嘴，将眼睛瞪的圆溜溜，“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答应你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