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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42章 收到消息的叶格林
    圣血历1291年6月17日的清晨,格利尔芬山脉的脊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昨夜山里下了一场小雨,天还没亮就停了。

    

    天光从东面的山豁口里升起来,光线越过层层叠叠的针叶林,把山坡上那些被雨水洗得油亮亮的冷杉一棵一棵地点亮。

    

    山腰往上全是灰白色的石崖和墨绿色的矮松,山腰往下则是大片大片的草甸。

    

    六月的草甸正肥,野花从草缝里挤出来,黄的白的紫的,在晨风里碎碎地摇。

    

    叶格林站在一顶搭在两块巨岩之间的行军帐篷外面,一只手端着木杯,另一只手叉着腰,正眯着眼看远处山谷里翻腾的云海。

    

    杯子里的热水冒着白汽,他吹了两口,还没喝,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地响。

    

    “东南游击大队的消息,叶格林。”

    

    费拉教长从山坡

    

    他走路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身上那件旧了的深灰色圣殿骑士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走到叶格林跟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法令纹从鼻翼两侧深深地拉下来,但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里藏着一种不太容易察觉的松动。

    

    “哦,东南游击大队来的?”

    

    “那看来是托卡列夫和希普利亚他们终于是有结果了。”

    

    叶格林接过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水杯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搁,仰头哈哈笑了两声。

    

    “哎呀,他们说自己已经成功调动了敌人至少一个师的兵力前往文德镇方向。”

    

    “咱们要求他们6月17日之前完成任务,他俩倒好,还真是卡在了最后一天才完成呢。”

    

    “托卡列夫这小子,这次可把咱们给急坏了。”

    

    叶格林用手指弹了一下信纸,语气里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反倒全是欣赏和松了口气之后的畅快。

    

    “从3号下命令到17号,整整十四天,他愣是一点消息都不往回传。”

    

    “我跟你说啊,老教长,咱这几天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就想他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搞了半天,他小子是卡点交卷子呢!”

    

    听着叶格林的话,费拉教长也是微微合眼。

    

    之后他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把袍角往膝盖上拉了拉,他把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晨光照得金灿灿的云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我们3号下的命令,要让17号之前拖住敌人至少一个师的兵力。”

    

    “说真的,叶格林,这个任务要是放在联盟那边,别说是能不能完成了,可能连接都没人敢接的。”

    

    他停了一下,把两只布满老茧的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感叹道:

    

    “短短十四天,要在己方兵力处于绝对劣势、装备也不如对手的情况下,把一个旅的敌人变成三个旅,还得让敌人心甘情愿地往你指定的地方增兵。”

    

    “这种事情也就你们革命军才干得出来。”

    

    叶格林把信纸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水。

    

    接着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转过头来看着费拉教长,嘴角挂着一抹半开玩笑的笑意说道:

    

    “那也得是帝国军那边配合默契嘛。”

    

    “他们要是死活不挪窝,托卡列夫就是把迫击炮架到他们枕头边上也没用。”

    

    费拉教长听了这话,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是他笑的方式,极其克制,克制到如果你不认识他你就根本看不出他在笑。

    

    但叶格林认识他这么久,早就学会了从他脸上那些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表情变化里读出他的情绪。

    

    老教长此时语气沉着地说道:“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让帝国军配合得如此默契的。”

    

    “这方面你们比很多人都厉害。”

    

    说到这,费拉教长把目光从云海上收回来,转头看着叶格林,他的语气还是更加严肃了起来。

    

    “我在你们这里待的时间不算短了,看的仗也不算少。”

    

    “说句实话,在来这里之前我从来没想过仗还能这么打的。”

    

    “帝国过来的几个集团军都不是什么弱旅,瓦瑟堡王子带来的这几个师在波尔南打当地游击队的时候打得相当强硬。”

    

    “我在那边有一些老朋友,从他们那听说过这几支部队的威名。”

    

    “正面突破、侧翼包抄、炮火准备,他们的每一步都可以按操典来,也可以灵活调配。”

    

    “这样的帝国军是要比其他地方的难对付很多。”

    

    说到这,费拉教长不免就回忆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经历,他语气严肃但有着些许感怀地说道:

    

    “我年轻的时候被教廷派去支援过很多地方的起义军,我也在那个时候见识过很多人。”

    

    “说实在的,那些起义军虽然不乏比你们更勇敢、更坚强的人,但他们碰到帝国军的时候,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被人压着打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从记忆深处翻找那些已经蒙了灰的画面。

    

    他这个人说话从来不喜欢长篇大论,但今天话明显比平时多了,大概是因为那份信件让他心里某个压了很久的问题又一次浮上了水面。

    

    “叶格林,我问你一个问题吧。”

    

    费拉教长把两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十根手指互相交叉搁在腹部,坐姿端正得像是圣殿骑士团开作战会议的时候的样子。

    

    “为什么在你们这里,每次跟帝国军交手,对方就感觉像是变傻了一样?”

    

    “明明在其他战场上不是这样。我在联盟的时候见过帝国军怎么打仗,但是总觉得跟你们这里碰到的都不像是同一支部队。”

    

    听着老教长的问题,叶格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木杯子捧在手里慢慢地转着圈,杯子底部还有小半杯水,随着他转圈的动作晃荡着。

    

    他望着远处山谷里正在渐渐消散的云海,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

    

    他的语气不像刚才开玩笑时那样轻松了,但也没有变成讲大道理的腔调,而是用一种平实的、像是在跟老朋友唠家常一样的语气说道:

    

    “老教长啊,要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呢,其实不难。”

    

    “归根到底,就是能不能抓住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区别。”

    

    叶格林的回答让费拉教长眼前一亮,他没想到叶格林竟然能把这个问题给牵扯到政治上来,他眼底略带好奇地张望着,然后就听着叶格林说道:

    

    “很多时候不是帝国军那边真的有多强,当然,他们在事实上还是很强的,装备、训练、后勤、指挥体系,这些东西都是实打实的优势,我们不能因为现在打了几个胜仗就看不起人家。”

    

    “但是我这几年呢,也听你讲过不少故事,也拜托老主教从联盟那边弄来了不少书籍和报道。”

    

    “咱看了不少起义部队的资料,但我越看越觉得,很多时候问题其实是出在各路起义军自己身上的。”

    

    他把水杯放到了石头上,转过身来面对着费拉教长,用手比划了一下说道:

    

    “在我看来,很多起义军的出发点都是好的,那些革命义士的精神也值得学习和鼓舞。”

    

    “但这都没法掩盖他们在一些根本性问题上犯的错误,那就是,他们很多人都没法解释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而革命,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而战。”

    

    费拉教长微微偏了一下头,眉头拧起来一点,似乎有些不太认同这句话,但还是没有打断他。

    

    只听见叶格林这样说道:

    

    “起义的理由可以有千千万,被帝国压迫了要起义,被贵族欺负了要起义,吃不上饭了要起义,家里人被帝国军杀了要起义。”

    

    “这些理由都对,都是真的,也都能让人拿起枪。”

    

    “但起义的理由和革命的理由却是两回事。”

    

    “起义只是一把火,而革命却是一条路。”

    

    “火点着了之后往哪里走,这才是要命的问题。”

    

    叶格林在讲述起革命根本问题的时候,语气十分平和近人,就像是学校里的教书先生一样。

    

    他手指比划着说道:“作为起义者,你到底代表了什么样的阶层,想要掀起一场什么样的革命,最后想要取得什么样的革命成果?”

    

    “这三个问题你答不上来,或者你队伍里的人各有各的答案,那这支部队从一开始就会是一个往好几十个不同方向使劲的烂摊子。”

    

    “最后这些起义的队伍被帝国一一消灭掉也就不足为奇了。”

    

    “归根结底就是,他们之间的主要矛盾其实并不统一,而彼此间的次要矛盾却能在起义稍微取得一些成果之后迅速演变成新的主要矛盾。”

    

    说到这,叶格林忽然眼睛一亮,狡黠的光芒在眼底闪过,他看了眼正苦思冥想的费拉教长,然后笑呵呵地问道:

    

    “老教长啊,你之前不是看过咱们写的很多文章吗?”

    

    “不管是我写的,还是戈尔隆同志和叶列茨基他们的,你都抱着文章提了不少问题,给了不少意见,想必也应该是学有所成了嘛。”

    

    “要不您老人家,现在也来说说咱们革命军是为了什么而革命,这个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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