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泽站在那个玻璃面板布满裂纹的休眠舱前。
透过蓝色的维生凝胶,可以清晰看到里面悬浮的人影。
这人穿着青色道袍,胸口正在极其缓慢地起伏。
影儿凑了过来,伸手戳了戳防弹玻璃外壳。
“老板,这老古董泡在水里起码几万年了。捞出来会不会发臭啊?”
陆云泽翻了个白眼。
“人家这叫仙家特制维生凝胶。”
“比你平时用的高级护肤品强了几百条街。”
他拿着古仙庭的帝印,贴近休眠舱边缘的感应区。
玻璃面板上的指示灯忽明忽暗,发出一声刺耳的电子合成音。
“叮——权限确认:最高统帅。”
“警告:当前备用能源不足百分之一,无法执行标准唤醒程序。”
系统女音卡顿了两下,冒出一缕黑烟,彻底没了声音。
陆云泽收起帝印,往后退了半步。
随口吐槽了一句:“这破船质量不行啊,动不动就死机。”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纯阳气血在双臂经络中疯狂运转。
双手直接扣住休眠舱边缘的金属缝隙。
双臂肌肉猛地隆起,爆发出恐怖的物理动能。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彻整个舰桥。
那块厚达十几厘米的强化玻璃面板,被他硬生生徒手扯了下来。
随手往旁边一丢。
黏稠的蓝色维生凝胶瞬间涌出,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溅得满地都是。
里面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失去浮力支撑,直接往外栽倒。
陆云泽眼疾手快,单手揪住对方的后衣领。
把这人像拎小鸡一样提溜了起来。
这老道士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皮肤被泡得惨白。
呼吸微弱到了极点,心跳几乎停滞,随时会断气。
“没死透,还有口气。”
陆云泽指尖涌出一缕金色的太阳神力。
对准老道士的后心,毫不客气地灌了进去。
炽热的神力瞬间游走全身。强行疏通他干瘪萎缩的经络。
老道士身体猛地一阵抽搐。
张大嘴巴,咳出一大口黑紫色的淤血。
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视线浑浊不堪。
他迷茫地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然后对上了陆云泽那双戏谑的眼睛。
“何人……擅闯舰桥重地……”
老道士声音极度嘶哑,发音带着浓重的上古腔调。
他本能地想要抬起右手捏剑诀。
结果手臂软绵绵的,连一丝灵气都提不起来。
陆云泽随手一扔,把他丢在旁边满是灰尘的主控台前。
“别瞎折腾了。”
“你们这艘破船在地下埋了几万年,连个老鼠洞都没剩下。”
“我是来拾荒的。”
老道士整个人愣住了,生锈的大脑似乎无法处理这庞大的信息量。
“几万年……”
他嘴唇不断哆嗦,低头看着自己干枯起皱的双手。
曾经的记忆如同泄闸的洪水般疯狂涌入脑海。
星空追击。
战舰坠毁。
启动封印阵法。
被迫进入强制休眠。
……
一切画面都清晰得犹如昨天发生的一样。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死死盯在陆云泽右手把玩的东西上。
那枚古朴的玉佩。
老道士虽然刚才处于半昏迷状态,但潜意识早已感应到了那股独一无二的波动。
“你……你手里怎么会有帝印?!”
他吓得声音都在打颤。
陆云泽抛着那块玉佩,上下翻飞。
“这东西现在归我管。”
“按你们这儿的规矩,我现在算是你们的新任最高领导。”
老道士眼睛瞪得老大,看着仙庭最高权柄的象征被当成玩具一样乱丢。
心脏病都快犯了。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规矩,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抓住陆云泽的袖子。
“仙庭……仙庭如今战况如何?”
“南天门防线守住了吗?渊兽退了吗?”
他语气急切,眼中全是希冀。
陆云泽侧身抽出袖子,顺手从储物空间摸出一瓶极品营养液。
直接塞进老道士怀里。
“先喝点东西润润嗓子,看你虚成什么样了。”
“至于仙庭,早就没了。”
“连南天门都变成了一堆废墟长草了。你们那位玉帝留了个残影,把这个烂摊子全甩给我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过于巨大。
老道士手猛地一抖,玻璃瓶掉在金属地板上,摔得粉碎。
营养液流了一地。
他呆滞地跌坐在地,双目彻底失去焦距。
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无声滑落。
“没了……全都没了……”
“太阴制造局……工程三处……七万两千名同僚,全都没了……”
他用干枯的双手抱着脑袋,痛哭出声。
哭声凄厉悲凉。
陆云泽没有出声打断。
他靠在主控台边缘,静静看着这个跨越数万年苏醒的遗老发泄情绪。
这帮古代修仙者醒来后,流程都差不多。
先是不敢置信,然后三观崩塌,最后抱头痛哭。
他有的是耐心等。
影儿靠在陆云泽身侧,双手抱胸,压低声音嘀咕。
“老板,这老头不会哭抽过去吧?我看他血压有点高。”
“随他哭去。”陆云泽淡淡地说道。
“换你被关在罐头里几万年,醒来发现世界毁灭了,你也得疯。”
同一时间,天穹号坠落点的峡谷营地。
夜色深沉,厚重的暗紫色辐射云遮挡了所有的星光。
顺溜在通讯频道里发出一连串崩溃的电子杂音。
“老板!救命啊!”
“这群废土土着用的机仆根本不是在传输能源!它们是在拿生锈的钳子物理乱戳我的主板!”
顺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赛博哭腔。
萧月正蹲在飞船货舱的角落,手里提着一把超大号扳手。
对着一台从古仙庭遗址捡回来的自动贩卖机敲敲打打。
听到通讯器里的惨叫,他头顶那两根醒目的绿色兔耳朵动了两下。
“顺溜,你忍忍。”
“人家这是老款的物理直连,插得紧一点传输效率才高。”
“你放屁!”顺溜激烈反驳。
“那是我的高级数据接口!里面还有我珍藏的三个T绝版高清机甲涂装图鉴!”
“要是被这些携带上古电子病毒的工业垃圾感染了,我就原地自我格式化!”
萧月撇了撇嘴,懒得理它。
一扳手砸在贩卖机的投币口上。
咔哒一声。
贩卖机掉出一罐散发着诡异绿光的变异仙丹。
萧月眼角抽搐了几下,赶紧用脚把那罐子踢进角落。
这玩意儿他打死都不敢再碰了。
那粉色猪尾巴的心理阴影还没散呢。
货舱外面。
红莲端着一个巨大的塑料水盆,里面装满了刺鼻的机甲清洗液。
水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酸腐油污。
她将袖子高高挽起。
原本白皙光滑的手臂上全是黑色的泥泥水水。
就在这时,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响亮的空鸣。
四星武圣在这五十倍重力下的体能消耗是个天文数字。
之前啃的那半根帝王蟹骨头,根本连个半饱都算不上。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
营地里的苍灵部落土着都回窝棚睡觉了。
那口煮过火锅的特大号铁锅还孤零零地架在空地上。
红莲狠狠咽了口唾沫。
放下塑料盆,鬼鬼祟祟地摸向那口大锅。
双手颤抖着掀开锅盖。
里面空空如也。
连一滴红油底料都没剩下,被那群土着舔得都能当镜子照。
红莲咬牙切齿:“这群饿死鬼投胎的野蛮人……”
“你在干嘛?”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质问声。
红莲吓得一激灵,猛地转过头。
银发小萝莉小白,正抱着一根比她大腿还粗的兽骨。
一边津津有味地啃着,一边用看贼的眼神盯着红莲。
这丫头是太古啸月天狼化形。
胃口随了萧月,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红莲死死盯着小白手里的肉骨头,眼珠子泛着幽幽的绿光。
“我……我过来检查一下这锅洗没洗干净。”
红莲强行端起指挥官的架子。
小白歪着脑袋,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
“撒谎,你明明就在咽口水。”
她从随身的储物戒指里掏出小半块冷掉的烤肉,像丢垃圾一样扔了过去。
“爹地说了,不能让看门的狗饿着肚子干活。”
红莲手忙脚乱地接住烤肉。
胸腔里气血一阵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狗?
堂堂神庭精灵族圣王,曾经统御千军万马的指挥官。
现在居然被一头狼妖骂成看门狗!
但视线扫过脖子上的项圈,红莲强行把怒火咽了下去。
转过身,大口大口地撕咬着那块冷硬的烤肉。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泥水滴进肉里。
真是太屈辱了……但也真是太好吃了。
而另一边。
仙庭战舰内部。
老道士的痛哭声终于渐渐停息。
他用满是污垢的袖子擦干眼泪,扶着控制台站了起来。
整理了一下那身破旧的青色道袍,对着陆云泽深深作了一揖。
“贫道徐长青,原太阴制造局特级研究员,探索者七号代理舰长。”
“失态了,让新任玉帝见笑。”
陆云泽开口。
“繁文缛节免了。”
“长话短说。你们当年故意伪装坠毁在这颗垃圾星上,到底是为了藏什么玩意儿?”
徐长青脸色瞬间变得极度凝重。
甚至透着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回禀玉帝。”
“那是一件……我们从维度边境打捞上来的污染源。”
“太极云台。”
陆云泽眉头一挑。
在古仙庭的神话传说里,太极云台可是老君讲道的地盘。
“一个破台子,至于让你们整艘科考船陪葬?”
徐长青苦涩地摇头。
“它不是普通的台子。”
“它是仙庭用来探测高维宇宙边界的超级阵法雷达。”
“在南天门战役进行到最惨烈的时候,这台核心雷达捕捉到了一组异常频率。”
“一段属于‘影子’的本源代码。”
影儿在一旁插嘴。“你们截获了敌人的代码?那应该是大功一件啊。”
“不。”徐长青否定。
“我们起初以为是我们在观测它。”
“直到太极云台内部的阵纹开始自行重组。”
“那段代码具备活体的特征,它顺着观测通道,反向渗透并污染了雷达核心。”
“它在改写太极云台的底层法则。”
“如果让它彻底孵化,它会变成一个贯穿维度的星际信标。”
“届时,整个玄黄星域都会彻底暴露在影子的打击范围内。”
陆云泽的嘴角微微一抽。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万界锚点的老祖宗。
而且还是个失败的实验版。
“所以你们切断了飞船所有的能源,把它物理隔离在了底层的反应炉里。”
徐长青重重点头。
“底层设立了八卦封魔大阵,能隔绝一切高维能量的泄露。”
“但现在……”
他看了看四周破败的设备。
“过了好几万年,阵法的灵石肯定早就枯竭了。”
“那东西,恐怕已经彻底发育成熟了。”
陆云泽将金箍棒在手心里掂量了两下,发出一声冷笑。
“成熟了最好。”
“我正愁修飞船缺高级太乙精金材料。”
“走,前面带路。”
徐长青彻底愣住了,满脸不敢置信。,
“玉帝,那东西极度危险!”
“一旦封印打开,泄露的辐射连普通武圣都会瞬间畸变!”
陆云泽扛起金箍棒,大步往主控室里面走。
“在我这。”
“没有危险,只有提款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