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
“老大你听得见吗!”
顺溜的电子合成音带着明显的电流干扰。
这颗星球的磁场极其混乱。
哪怕顺溜换上了高维结晶作为能源内核,通讯频道依然刺啦作响。
陆云泽把水壶扔给萧月。
抬手敲了敲耳边的通讯器。
“信号清楚。”
“怎么了?那帮土着造反了?”
通讯器那头静了一秒。
随后传来顺溜极度无语的声音。
“造反倒是不敢借他们几个胆子。”
“就是这帮土着的脑回路,有点不太正常。”
陆云泽挑了挑眉。
“挑重点说。”
顺溜叹了口气。
“巴鲁长老看凝冰主母一剑把营地外面的变异兽群冻成了冰雕。”
“惊为天人。”
“觉得主母是神明降世。”
“他们刚才不知道从哪猎了一头长着三个脑袋的辐射野猪。”
“扒了皮,放了血。”
“现在几十号人全跪在飞船残骸外面,非要让凝冰主母喝第一口生猪血。”
“说是苍灵部落最高规格的洗礼仪式。”
顺溜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清璇主母已经在旁边笑抽筋了。”
“凝冰主母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手里的星河剑都拔出来半截了,我感觉她马上就要把整个部落屠了。”
陆云泽听到这汇报。
脑补了一下慕容凝冰那清冷出尘的性子。
面对一群端着热腾腾生猪血的野人。
那画面确实太有冲击力了。
他实在没忍住,直接乐出了声。
“行了,让她收着点脾气。”
“告诉她我们马上就回去。”
“那些土着别杀,留着还有用。”
挂断通讯。
陆云泽转头看了一眼这支造型奇特的拾荒小队。
萧月的大花袄机甲上挂满了各种零碎部件。
后背绑着一面巨大的太乙精金门板。
左侧装甲上挂着一串散发着焦糊味的实验体骨架。
右边机械臂还提着四袋鼓鼓囊囊的红白蓝编织袋。
这造型扔到蓝星的废品回收站,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徐长青满脸疲惫地靠在机甲的脚踝处。
老胳膊老腿今天算是遭了大罪。
最惨的依然是红莲。
腰侧的衣服破了一个大洞,里面透出青紫色的淤痕。
刚才爬出坑洞耗尽了她最后的体力。
现在只能靠着坑边的石头坐着,大口喘气。
“全体都有。”
“进货结束,打道回府。”
陆云泽一声令下。
队伍开始沿着原路往回走。
八十倍的重力区在慢慢褪去。
等退回五十倍重力区域时,众人的步子明显轻快了不少。
这颗废弃星球没有月亮。
只有夜空中极远处传来的暗红色星云微光。
萧月打开了机甲的探照灯。
两道雪白的光柱在灰暗的金属废墟间扫射。
给这死寂的荒原增添了几分人气。
陆云泽走在队伍中间。
手里把玩着那颗从地下挖出来的建木人造核心。
晶核表面散发的绿光极其柔和。
拿在手里,甚至能感觉到里面有脉搏一样的轻微律动。
“老徐。”
陆云泽偏过头,问旁边走得直倒气的徐长青。
“这东西除了催生灵草,能直接接到飞船的供能管线上吗?”
徐长青愣了一下。
赶紧点头。
“能用!”
“绝对能用!”
“太阴制造局的战舰,主控系统本身就预留了生物接口。”
“只要把这颗木系核心嵌进反应炉外层的能源槽里。”
“它的生机法则就能代替飞船受损的维生维稳系统。”
老道士说到专业领域,精神顿时好了不少。
“只要传导轴换上,再配上这颗核心。”
“咱们这艘船别说飞出大气层了。”
“直接进行短距离星际跃迁都没问题!”
陆云泽把晶核收进口袋。
心里有了底。
修船的材料凑齐了,接下来的重点就是摸清这颗星球的整体势力分布。
总不能一直在土着的破营地里耗着。
队伍在夜色中前进了大概两个小时。
周围的金属垃圾堆逐渐变少。
地形开始变得平缓。
空气中的机油味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闻的酸腐气味。
陆云泽兜里的萝卜突然剧烈扭动起来。
太初紫玉参的脑袋顶开陆云泽的口袋。
四下张望。
“大爷!”
“前面不对劲!”
萝卜伸出两根根须,指着探照灯照不到的黑暗区域。
“我闻到了极其浓烈的植物酸液味道。”
“咱们好像走进花坛里了。”
陆云泽停下脚步。
示意萧月把探照灯的方向调一下。
惨白的光柱扫过前方几百米的地面。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方不再是坚硬的金属岩层。
而是一大片翻滚的暗红色泥沼。
泥沼上方,密密麻麻地长满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植物。
它们没有叶子。
只有一根根粗壮如成年人大腿的红色藤蔓。
藤蔓顶端,是一个个巨大的花苞。
花苞呈现出暗沉的铁锈色,每一朵都有水缸大小。
最诡异的是,这些花苞并没有完全闭合。
里面露出一排排寒光闪闪的金属锯齿。
这些金属花正随着泥沼的翻滚,在夜风中慢慢摇曳。
偶尔有几只迷路的变异铁甲鼠跑到泥沼边缘。
那些花苞瞬间弹射而出。
连皮带骨连着金属碎屑,一口吞下。
咀嚼声在安静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鬼东西?”
萧月在驾驶舱里咽了口唾沫。
他虽然开着重装机甲,但看着这密密麻麻的食人花海,还是觉得有点恶心。
徐长青扶了扶眼镜。
仔细端详了一会。
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是‘噬金藤’的变异种。”
“仙庭当年用来清理废弃法宝残渣的清道夫植物。”
“它们以金属和血肉为食。”
“繁衍能力极其恐怖。”
老道士指了指泥沼深处。
“咱们要是绕路,起码得多走五百公里。”
“从这穿过去,只有一条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的硬质地面。”
“但只要有震动,这些花就会全部醒过来。”
陆云泽看着前方那片摇曳的花海。
摸了摸下巴。
五百公里,在五十倍重力下走过去太浪费时间了。
飞船营地那边凝冰还被野猪血搞得在暴走边缘。
没时间在这耗。
“胖子。”
陆云泽敲了敲机甲的装甲板。
“换个战术。”
“这玩意没脑子对吧。”
萧月心领神会。
手指在操控台上飞快敲击。
“陆哥瞧好吧。”
“对付没脑子的玩意,我最擅长了。”
机甲胸口的扩音器再次滑开。
这次萧月没有放那种震天响的DJ舞曲。
而是切换了一首极其尖锐刺耳的重金属工业摇滚。
各种高频电子合成音混合着撕裂般的吉他声。
在空旷的泥沼上空轰然炸响。
音量被直接推到了过载的临界点。
那些原本在夜风中慢慢摇曳的噬金藤。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恐怖高频噪音。
仿佛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刺激。
所有的花苞瞬间全部收缩。
紧紧闭合在一起,藤蔓疯狂扭动,试图钻回泥沼底下躲避这刺耳的折磨。
“冲。”
陆云泽一挥手。
直接踏上了泥沼中央那条狭窄的硬质通道。
影儿化作暗影,紧紧贴在陆云泽身侧。
徐长青咬着牙,迈开装甲腿狂奔。
萧月开着大花袄机甲在前面开路,一边放音乐一边踩死那些躲避不及的藤蔓。
红莲捂着受伤的腰,跌跌撞撞地跟在队伍最后面。
噪音战术非常成功。
整片花海被高频音波震得完全瘫痪,根本没有反击的意图。
眼看队伍已经走过了一大半。
马上就要穿出泥沼区域。
跟在队伍末尾的红莲。
由于体力透支严重。
脚下一滑,踩在了一块长满青苔的金属板上。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右侧的泥沼里倒去。
“啊!”
红莲发出一声惊呼。
一朵躲在泥沼边缘的噬金藤花苞。
虽然被音波震得晕头转向。
但感受到鲜活血肉的靠近。
处于生物本能。
那水缸大小的花苞猛地张开。
直接一口咬住了红莲女仆装的裙摆。
巨大的拉扯力差点把红莲整个人拖进泥沼里。
红莲大惊失色。
她想调动灵力震开这恶心的花苞。
但丹田处空空如也,封印死死锁着她的力量。
那排寒光闪闪的金属锯齿已经擦破了她小腿的皮肤。
渗出丝丝血迹。
一股酸腐的胃液顺着花苞滴落在她的小腿上。
发出刺啦的腐蚀声。
“救命!”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神庭指挥官。
在这个阴暗发臭的废土泥沼里,发出了极其无助的尖叫。
陆云泽走在前面。
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眉头一皱。
右脚在硬质地面上重重一踏。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红莲身边。
他没有任何废话。
左手一把抓住红莲的后脖领子。
右手并指成刀。
一道压缩到极致的金色剑气从指尖喷薄而出。
直接斩在噬金藤粗壮的藤蔓根部。
“哧!”
坚韧如铁的藤蔓被剑气瞬间切断。
绿色的汁液狂喷而出。
陆云泽单臂发力,直接把红莲连带着那个咬住她裙摆的巨大花苞。
一起从泥沼边缘硬生生给提了起来。
扔回到安全的通道上。
红莲摔在地上,大口喘息。
脸上全是被吓出的冷汗。
陆云泽走过去,一脚踩碎了那个还在蠕动的花苞。
居高临下地看着极其狼狈的红莲。
“你要是想死在这个臭泥坑里当肥料。”
“提前说一声。”
“别耽误我赶路的时间。”
红莲咬着发白的嘴唇,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
一言不发。
只是抓着残破裙角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队伍再次启程。
剩下的路程没有再出任何波折。
当机甲的探照灯终于照亮了苍灵部落那些破旧的帐篷时。
已经是后半夜了。
远远的。
陆云泽就看到飞船残骸前方的一大片空地上。
燃烧着几堆巨大的篝火。
巴鲁长老带着几十个涂着各色金属颜料的土着,正趴在地上疯狂磕头。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
慕容凝冰穿着月白色的练功服。
手里握着那把散发着森寒剑意的星河剑。
剑尖指着地上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大号陶罐。
陶罐里装满了猩红刺鼻的野猪血。
她那张清冷绝世的脸上,布满了肉眼可见的寒霜。
林清璇站在她身后。
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憋笑憋得非常辛苦。
看到大花袄机甲巨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慕容凝冰如释重负。
立刻收起长剑,快步朝陆云泽走来。
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幽怨。
“你再不回来。”
“我就要把这帮野人连同这罐子猪血一起冻上扔出去了。”
陆云泽看着慕容凝冰吃瘪的样子。
大笑着张开双臂。
顺势把这位清冷的月宫仙子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了,入乡随俗嘛。”
“这是人家表示尊敬的最高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