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霖坐回马车里,一下就垮了脸。
哪还有半点面对康王的自信。
说实话,即便是做了所有自认为万全的准备,可到底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他心里没底。
宁阳府那,有楚博源和贺翰,他们会尽量挽回,且盛都消息传回去,亦需要时日,能拖能耗能骗,问题不大。
可康王在盛都的部署,用他的话说三日必起,时间太赶了,他不能确保万无一失。
万一那猫儿不靠谱,少标记了一处窝点......
嘶。
会有人倒霉。
陆启霖有些发愁,让叶乔将马车赶到了城门口。
古二站在城门口,一只手提着剑,另一条胳膊空荡荡的。
他正朝门外看,每一个乔装打扮的“兄弟”,都会被他扫一眼。
今日,是早就等在城外的东海水师将士们入城的日子。
这些人装扮成商贾领着商队,亦或是装扮成镖局的人押送货物,形形色色,不停地混入城中。
不是锦衣卫和飞羽卫以及禁军不好用,是陆启霖害怕这些人里有康王的人。
不能用。
便只能劳烦东海水师的人了。
陆启霖在城门口看了许久。
来这个世界太久,从前他在意的只有寥寥数人,而眼下他在意的却是更多了。
路边的小摊贩,能做出香甜的糕饼。
墙根下摆摊算卦的道人,能哄得你一整月都高高兴兴。
湖畔船里的歌姬,一首小曲可舒怀。
......
形形色色,素不相识。
从前不觉得这些人有多么重要,而今却是接受不了他们除了生老病死以外的其他人为波折。
原来,一颗心不知不觉能装下很多很多人,数着数着都能错了数。
良久后,他放下车帘,对叶乔道,“走,去绘风阁。”
马车才走两步,却又停下。
陆启霖疑惑,撩开车帘,问,“乔哥,怎么不走?”
就见叶乔正在接一个侍女递过来的食盒。
对面的马车里,林青芝正撩起帘子,笑意盈盈望着自己。
陆启霖下了马车,走上前,“林姑娘。”
林青芝要下车见礼,却被他喊住,“城门口人多,姑娘还是坐在马车里为好。”
林青芝颔首,“好。”
“姑娘要去哪?”
“你近来可好?”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出来,旋即各自笑了。
“都好,事发突然,让姑娘担心了。”陆启霖道。
林青芝看了看他,除了略清减几分,似乎与当日并无不同。
她垂着眼,声音有些轻,“那日说的话,可还作数?”
陆启霖拱手一礼,“自然。”
林青芝放下车帘,挡住自己的羞怯,“那待盛都太平些,你,你记得让人来国公府。”
“好。”
听到他的回答,林青芝满心雀跃,又喊道,“白芷,咱们回去。”
白芷朝叶乔一笑,“叶大哥,你上次教我的步法真好用,下回再见,我给你看看成果。”
“嗯。”
叶乔淡淡应了一句,望着她认真道,“我喜欢吃银丝卷,这芸豆卷我不喜欢。”
白芷挥挥手,“记住啦。”
她跑着过来给陆启霖匆匆行了个礼,驾着马车走了。
回去的路上,白芷小嘴开始巴拉,“小姐,咱们看见小陆大人的马车后就追上来了,怎么你等了半天,要等人家准备走了才上去说话,你看都没讲几句话呢。”
林青芝轻咳一声,“怎么,耽误你问叶乔武功招数了?”
白芷嘿嘿一笑,“小姐,我爹娘父兄跟着老侯爷练的武,教我的也是军中招数,大开大合,虽然刚猛,但有时候不如叶乔的野路子好使,我从他那偷师后,一个人都能打十个混混!
你不觉得,我请教多了学的多了,变得更厉害了吗?”
林青芝管着国公府偌大的家业,避免不了外出走动,她一个女儿家,也不好带着几个护卫抛头露面,是以许国公就给了她几个会武的丫鬟陪着。
“是,白芷越发厉害了。”
林青芝这会哪还有心思管她厉不厉害,满脑子都是陆启霖方才应她的话。
两人一路回了国公府,林青芝就被沈氏抓去洗漱打扮。
换了一身银红袄配翠蓝裙,,林青芝有些局促,“舅母,这一身是不是太显眼了?”
沈氏嗔她一眼,“你呀,平日里就是穿的太素了,这满盛都的小姑娘,与你差不多年纪的,哪个穿得不鲜艳?再说,今日乃平亲王的寿宴,盛都一众官眷都会去道贺,你穿得好看些,可不能叫人比下去。”
“这一身刚刚好,衬得你肤色越发白皙细腻,好看得很。
快快快,把我年轻时候的妆奁拿来,我记得里面有一套米珠头面,正正配表姑娘这一身。”
林青芝知道沈氏打的什么主意。
是想让她光鲜亮相于人前,好说亲。
她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被沈氏一把按在妆镜前,亲自给她戴米珠流苏珠钗。
沈氏一脸笑意,“你呀,正值最好的年华,就该多在这样的宴席上展露展露,让那些夫人们瞧瞧,我们国公府的女儿是何等风姿。”
就该光鲜亮丽的出现,省得背后总说外甥女是来打秋风的。她这个做主家都没发话,那些人倒编排得起劲。连带着给她说亲的人家还总不上不下,令人头疼。
要她说,芝儿比她那个只会舞刀弄枪的闺女贴心多了,长得好看又能干,比其他府上那些真正来打秋风的表小姐们强一万倍。
等收拾完,沈氏带着林青芝出发去平亲王府邸。
一路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沈氏瞥了一眼窗外,“平亲王到底是圣上的亲叔叔,请帖发得仓促,来的人依旧多,到了宴席别随意走动,我瞧着好些个纨绔了。”
林青芝轻轻颔首,“是。”
两人进门时,宾客已经来了许多。
只是奇怪的是,站在前头带着几位郡王接待宾客的,居然是孙首辅夫妻。
孙首辅忙着迎客,跟众位夫人解释道,“亲王还在宫里,老夫来搭把手。”
众人觉得奇怪。
这个时辰,她们的夫君都还未下值,怎么孙首辅就来平亲王家中帮着接待宾客了?
只是来客越来越多,门口的人不好站着不动,便跟着引路的侍从们一路往里走。
而此刻各处衙署,都来了传旨的太监。
“陛下有旨,命五品及以上官员入宫商议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