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官不解。
陛下不是称病不出,只见那几个权臣吗?
怎么这会快下值了,就让他们进宫去商议朝政?
要知道,昨日平亲王才发了帖子,邀请他们去参加寿宴。
这......
陛下是因为平亲王之子盛愉状告康王,心中不痛快,这才阻止他们下值后去祝寿?
还是说,陛下拿康王开刀后,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平亲王?
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中,众官员怀着种种揣测,去了养心殿。
养心殿前,平亲王负手而立,气定神闲。
今日的寿星居然也在这。
到底出了什么事?
换做是平时,众官员早就冲上去,祝寿的祝寿,拍马屁的拍马屁。
可这会,他们却是齐齐噤声。
形势不明啊。
况且,这个时候孙首辅怎么不在?
他若在,他们就能跟着他行事。首辅大人老归老,靠谱还是很靠谱的。
平亲王见人来的差不多了,自己摆姿势也摆累了,挪了两步,道:“诸位也来了啊。”
众人连忙轻声行礼,“见过王爷。”
说完,还略有些脸红。
失礼啊。
让王爷先开口。
这时,养心殿寝殿的门突然被打开。
一身官服的安行缓步而出,面色严肃。
众人连忙敛息凝神,目不斜视地站好。
安行嘴角勾起,朗声笑道,“平亲王,陛下说您这段日子时常进宫伴驾,辛苦了。可惜他缠绵病榻,不能陪着您在盛都转转,一同思忆当年。”
“不敢,臣未能与陛下分忧,臣惭愧。”
“陛下有口谕,说既然是皇叔寿诞,就请皇叔去东华门城楼之上赏盛都繁华,亦祝皇叔,登东华之高,迎福寿无涯。”
“多谢陛下,臣领旨。”
众官员:“......”
陛下还是那个陛下。
便是重病还是那般抠门,嫡亲的皇叔过寿,连个寿礼都要省,居然请人去城楼看夜景?
夜景,免费的不要钱,还用你送?
也不说给放点烟花啥的。
啧啧。
正当众人腹诽之际,安行又跟了一句,“陛下让众卿陪同。”
言罢,他抬脚走到平亲王身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爷请。”
“嗯。”
平亲王抬脚就往前走。
众官只好跟上。
走了没多久,平亲王就累了,越走越慢,安行让内侍们去准备轿辇。
平亲王摆摆手,“登城楼亦要虔诚,才不辜负陛下的苦心与祝福。”
于是,他跟龟速一样不停往前走。
众官员跟在身后,还不能越过他,只觉越走越累,越发无语。
陛下送礼,还要搭上他们做添头送人情,真真好算计。
半点都不体谅他们上值辛苦,晚膳可还没用呢。
好好的宴席不去吃,来这走什么路登什么高啊?
陛下是不是病得不舒服,想法子折腾他们呢?
平亲王走到一半,终于走不动了。
于是,他坐上了轿辇,被抬着继续往前。而众官员则苦着脸继续走。
小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抵达东华门,又努力了一会,终是登上了东华门城楼。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
远处亮着万家灯火。
夜景,的确不错。
但众官却无暇欣赏,因为他们发现不远处就是平亲王的府邸。
而今府邸里的水榭处,灯火通明,流水曲觞,诸多宾客正享用着美味佳肴。
正是他们的家眷子女。
里头还夹着一个孙曦!
众臣子就差落泪了。
呜呜呜,他们也饿啊,本来这会也跟着吃席了,全怪陛下,送这劳什子的登高。
在城楼上吹了一会风,安行上前给平亲王祝寿。
走了几步,现场做了一首祝寿诗。
见他开了头,不少臣子便跟上,于是在微弱灯光下,接近黑灯瞎火的城楼上,众朝臣不仅要挨饿吹风,还得现场说祝寿词。
场面沉闷且癫狂,十分怪异。
等众人依着品阶都说过祝寿词后,平亲王看向安行。
他的戏份都演完了,实在不想继续演了。
不是没力气,是太生硬了,他都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安行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平亲王:“......”
他无语,他闭眼,他不敢再看那些朝臣的眼睛了。
就在此时,前方不远处的一栋高阁,在瞬间亮起了灯。
一簇小小的烟火飞上了天。
“咦?这不是早些年因天火烧毁的藏书楼吗?什么时候修好了?”
“是啊,何时修缮?平日竟然没有注意到。”
“内务府此前提过要修缮,后来户部不是说修缮需要损耗太多银钱,陛下让人停了。”
户部的官员眨巴着眼,“前两年陛下说空着也浪费,说租给盛都商贾用,不拘干什么能收租金就好。”
说着,想了想,“好像是白家租的,一年租金两万两,剩下的,我也不知。”
众人一边议论,一边仔细打量着这座修缮一新的高阁。
夜幕里,这座高阁点了不知多少灯,好似在黑暗之中闪闪发光的宝石,让人看得真切。
最瞩目的是,高阁与此前古旧的藏书楼迥异。
从前的藏书楼,是走廊在外,楼梯在内。
而现在高阁的楼梯却是修建在外头,且是环梯,绕了阁楼一圈。
比如此刻,一名身穿锦衣老者沿着环梯而上,直到踏入最上层的阁楼之中,都被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租楼的白家人?”
有人问户部官员。
户部官员盯着阁楼那扇巨大云母窗,瞧了又瞧,“不像啊,这人影,怎么瞧着像是刘大善人。”
刘大善人是盛都有名的巨贾,人十分的豪情,每年都在各处县城施粥送粮。
对诸多官员更是小礼不断,盛都大多数人都认识他,对其有印象。
旁人也有人点头,“瞧着像。”
有人笑道,“这楼修得好啊,这最上面的阁楼六面的墙是不是都是云母屏风直接嵌的,虽没窗户,却将人影放大了这么多,跟看皮影戏似的。”
“对,这栋阁楼以后莫不是要做皮影生意?”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那环梯又有了新动静。
“咦?这是......”
“我没看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