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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2章 根都扎进土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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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小户。”

    “谁最不怕?”

    “是地主。”

    他声音压得低,却像锤子砸进每个人心里:

    “一个佃户,全家拉去修堤,田荒了,老婆孩子饿死一半。”

    “一个地主?请人替役,给几石米,打发了事。”

    “税,压在穷人头上。

    役,也压在穷人身上。”

    “可地主呢?”

    “躺着收租,不交税,不服役。”

    “这天下,是地主的天下。”

    “不是皇帝的,也不是百姓的。”

    “是——有地之人的天下。”

    屋内,连呼吸都停了。

    高鸿志终于抬起头,一字一句:

    “要改制度?别盯着分田。”

    “你要改的,是‘谁该交税,谁该出力’。”

    “让地主,也扛起税来,也上役。”

    “这才叫……动了根子。”

    方孝孺悄悄瞥了眼朱元璋和李善长,见俩人表情平静,心里才踏实下来,接着开口:“里甲这玩意儿,就是十个户为一组,每年推一个里长出来带着干活。

    干啥?管户口、盯田地、抓治安、跑衙门,啥杂事都得顶上,一干就是一整年。”

    “杂役更杂。”他顿了顿,“分地方,有京里的、府里的、县里的,还有王爷府上的;干的活儿也五花八门——押粮、管仓库、送公文、修河堤、押犯人、搬砖盖房……啥都干,全靠百姓顶。”

    高鸿志笑眯眯听完,等他收了口,才慢悠悠接话:“咱打个比方啊,你们都是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地不算多,但年景好,粮也收得齐,税也交了——这时候,你们最不想干的是啥?”

    这话一落,屋子里立马安静了。

    谁还不懂?交完税,谁还乐意再白干?

    可徭役这东西,从秦汉传到今天,根都扎进土里了。

    你嫌苦?可水渠没人修,明年旱死庄稼;黄河堤没人补,一发水全村完蛋。

    你不去,别人也不去,全天下谁活?

    这事儿,朱元璋太懂了。

    他从泥里爬出来,亲眼见过老百姓被逼得卖儿卖女去服役,见过县衙的小吏拿根鞭子抽着人去扛石头,只为多捞点油水。

    可朝廷哪有钱请人?一个县就那么几个书吏,能干多少事?总不能让官老爷自己下田运粮、搬砖修路吧?

    所以,只能靠老百姓自己出力。

    而且也不是天天有活。

    像收税那阵子,得有解户、贴解户、巡拦、书手,就那几个月忙得脚打后脑勺,平时谁养着这群人?白给钱?国库掏得出来?

    说白了,朝廷的算盘打得精:用老百姓的命,干最苦最重的活,还不花一分钱。

    “当然是徭役!”朱棣第一个憋不住,“那玩意儿比要命还狠!”

    高鸿志点点头,目光扫过一圈:“你们有没有想过,为啥非得有这东西?”

    没人答话。

    不是没想过,是没人敢想。

    自古以来,服徭役跟吃饭睡觉一样正常。

    就像天亮就该干活,天黑就该闭眼,谁问过“为啥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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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孝孺迟疑着开口:“官府人手不够,靠百姓帮忙,古已有之……这制度,是王朝立身的根基。”

    高鸿志听了,只摇头,笑得有点苦:“人手不够?是因为没人愿意干吗?还是因为——没人给钱?”

    方孝孺一愣。

    对啊,为啥不花钱请人?

    答案太清楚了——官府舍不得。

    “朝廷抠门,地方贪财!”朱棣干脆利落接话,“这么多年,就没人觉着不对?”

    高鸿志笑了,目光一凝:“那我给你下一个定义——”

    他声音忽然压低,却字字如钉:

    “徭役,不是义务,是算账。

    地方官府没钱雇人,那就挑最便宜的劳动力——不给工资、不给保障、不问生死,直接拉壮丁。

    成本为零,效率拉满。”

    他抬眼,目光灼灼扫过所有人:

    “所以啊,徭役从来不是‘天经地义’,它是经济选择。”

    屋子里连呼吸都停了。

    高鸿志却不急,缓缓一笑:

    “你们总听说,秦朝暴政,陈胜吴广揭竿而起;隋炀帝修运河,老百姓唱‘宁做山贼不做辽东郎’——这话,你们都听过,是儒生写的,不是我说的。”

    他顿了顿,眼神一厉: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些事能被记下来?为什么老百姓宁可死,也不愿再干?”

    他不等人回答,直接揭底:

    “徭役之苦,是赋税的十倍、百倍!不是累,是活埋人!”

    他盯着方孝孺和铁铉:“你们不信?去村里问问,谁家儿子乐意去?谁家老子肯放人?谁家媳妇敢让丈夫走?一个去,全家三年难安,病死的、摔死的、淹死的,数都数不清!”

    他一字一顿:

    “朝廷不是没力量,是压根不想出钱。”

    “这不是治理,是掠夺。”

    “老百姓不是仆役,是被当成消耗品。”

    “这世上没有白得的劳力。

    你占便宜,老天爷早就把账记上了——王朝的崩盘,不是败在流寇手里,是被这‘免费苦力’一点点拖垮的。”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连窗外的风,都停了半拍。

    半晌,朱棣盯着高鸿志,声音发紧:“竟然是这样?……那,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下去吧?”

    他脑子里像炸了锅。

    这些话,是宫里那些老学究打死都讲不出来的。

    那些人满口子曰诗云,只会让他背四书五经,从没人跟他说过:一个国家的钱袋子怎么来的,老百姓的命怎么被一根根抽干的。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跟着父皇巡视北境。

    路上看到一个村,男人全没了,只剩老的和妇人抱着孩子哭。

    粮队压得马车吱呀响,官差举着鞭子吼:“快!迟了砍头!”那时他才十岁,懵懵懂懂,心里只琢磨:朝廷打蒙古,是为了大家好啊,为啥他们不笑,反倒哭得像死了爹娘?

    现在他懂了。

    朱元璋和李善长对视一眼,眼里都冒了光。

    对了,就是这个!他们微服私访不是为摆排场,是来找病根的!高鸿志这人,一眼就能看出朝廷哪块骨头烂了,还知道怎么接骨!

    铁铉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嗓音像破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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