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桥拿着新刀在木桩小人前站定。
刀身窄而直,刃线从刀镡处起,走到刀尖前忽然收窄,收出一道冷厉的弧。
陆桥将真气灌入刀身。
那些嵌在刃面的晶粒开始扭曲周围的空气,一层一层叠出去。
木桩小人立在五步之外,双目原本是空洞的绿色荧光,忽然变成红色。
这把刀无法吐水也无法喷火,它的特性是对敌人起震慑作用,类似于幻术。
中品妖刀,星瞳。
神机阁内就有售卖。
陆桥想起它的介绍:
“……刃面嵌有暗淡晶粒,光照下如破碎星辰,亦如妖物窥视之眼,可惑乱心志不坚者……”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这把刀的打造者就是铁骨,并且他打造了不止一把。
妖刀打造的核心是其中的铭文,所有“星瞳”的铭文都是出自铁骨之手。
钢材经过他的检验,但可以由学徒来完成。
“这把刀在中品妖刀中都算是不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铁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陆桥身后,手里端着一个粗陶杯,热气从杯口升上来。
他是矮人,头顶只到陆桥的腰眼往上一点,但他的肩膀宽度几乎是陆桥的一倍半。
他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搁在旁边的台子上,走过来,从陆桥手里接过星瞳。
“重量,0.73公斤,重心往刀镡方向移了不到两厘米,刀尖轻,手腕不较劲。”
“全长0.85米,刃长0.7米,柄长0.15米。”铁骨看着陆桥说:“采用鲁式新钢,硬度60,目前硬度的理想范围就是57到62,这样锋利度和韧性比较兼顾。”
他的手指划过刀身:“刀身处理,铸纹哑光,这样可以避免反光。纹理从刀镡走向刀尖,方向与内部铁质纹理一致。不反光,不生锈。光打上来被纹理吃掉大半,剩下的顺着刃面滑走。”
他把刀推过来。
“参数就这些,我还内置了刀身的强化铭文,或许它在特性杀伤威力上不如其他中品妖刀,可刀本身的质量更加优秀。神机阁的标价是1250两,这把你可以600两拿走。”
“要不再便宜点?”陆桥打量刀刃说着:“我娘子在的时候你说的500两,转头多花100两我也不好解释。”
“这把刀很契合你,你是元神系灵修,施展的迷惑效果强于其他使用者,这样也算是发挥你神通的特长了。”铁骨说。
“可是多出100两。”陆桥微笑。
“这把刀的外观漂亮和用料也很结实,我已经便宜不少了。”铁骨耸耸肩,“我原本说的半价,如果按照这个算法应该是625两,这年头赚钱不容易。”
陆桥在周围打量:“你要不再送我个什么?”
“什么?”铁骨诧异:“这个价格还要买一送一?”
“不用。”陆桥走到墙边的兵器架上,“普通的兵器就可以,不必按照‘妖刀’的参数。”
“行吧。”铁骨这才放下心来,那是连真气共鸣都承受不住的测试兵器,最多砍砍野兽,“你随便拿一把吧,不过恕我直言,有妖刀在,别的兵器恐怕没有用武之地。”
“铁爷,我觉得我需要一件长兵器,不用怕被什么短戟克制的。”陆桥的目光在刀枪斧钺中游历。
“嗯……原本‘刀剑’就属于副兵器。”铁骨摩挲着下巴道,“要不长枪?枪是百兵之首,再说你练八极拳,八极拳本就是脱枪为拳。”
“什么?”陆桥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
自己跟着宗门练拳,却没有人提过。
铁骨想了想,道:“长枪是八极拳的灵魂兵器,枪法刚猛,强调‘崩、撼、突、击’,与拳法理念高度统一,讲究拳枪合一。”
“也就是说我们学习八极拳可能本就是练枪的?”陆桥大为震惊,忽然想到这个可能。
“当然是。”铁骨说,“武术是杀人技,练拳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更好使用兵器,你们宗门或许本就是为了给你们将来用枪打基础才学的拳。”
“枪这么厉害为什么司道监的兵器补贴只给‘刀’?”陆桥表示狐疑,毕竟他见过用枪的也没几个。
铁骨露出微笑,意味不明:“因为枪太强了。”
或许是兴之所起,铁骨提出送他一杆灵质下品长枪,先练着玩。
不过这枪可不能让陆桥随便选了,铁骨自己挑了一把用料不那么“扎实”的,标价50两。
……
外面的地面已经湿润,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下过一场了。
陆桥背着枪袋,腰胯妖刀“星瞳”,离开了竞技馆。
断裂的“黑鞘”也被他塞进枪袋里。
铁骨对它赞不绝口,这让陆桥不打算放弃它,他已经想到让谁来修了。
陆桥不知道柳雨薇去了哪里,只能自己独自走回行云司的馆驿。
街上没有人。
准确地说,一开始没有人。
石板路被雨洗过之后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把沿街屋檐下悬着的灯笼拉成一条一条晃动的倒影。
沿途都冷冷清清的,看来刚刚下了一场大暴雨啊。
妖精们很有意思,平时胆大包天,聚众斗殴,可遇到稍微极端的天气一个赛过一个怂。
所以他们不善做生意,商队大多都是人族在跑。
要是走在商路上,妖精忽然让雷雨吓尿了怎么办?
很快,陆桥就发现不对劲。
息壤镇竟然有整装的士兵出没。
他们披甲戴盔,臂盾挂在左小臂上,腰刀收在鞘里,右手虚按着刀柄。
十个人,两列,从街道另一头走过来。
脚步齐整,靴底同时踩进积水里,同时拔出来,水花溅起的高度都差不多。
他们从陆桥身边经过的时候,没有人看他。
十双眼睛直视前方,面甲遮住了半张脸,看不见表情。
一个班的配置。
陆桥没有回头去看那队兵。
他继续往前走。
渐渐地,路上的妖精也多了起来。
他们从屋檐下探头,张望天空。
没有别的异常,这时陆桥才放下心来。
铁骨的“地心煅炉”深处地下,也太隔音了,不仅是外面的人听不见地下的打铁声,地下也同样听不见外面的狂风暴雨。
陆桥在路口拐弯,进入街巷。
他的周身升起雾气,清冷地抚摸皮肤。
忽然,陆桥浑身警惕,环顾周围。
雾气愈发浓烈,连视线都开始压缩了,雾外的人声变得模糊。
从刚刚某个时刻开始,自己听不见雾气周围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