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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已经五十二岁了。
眼尾有很深的皱纹,但瞳仁依旧清亮锐利。
“止损?”
郑禹海慢慢重复这两个字,突然笑了。
他端起茶壶,高高吊起,又给朱峤续了一杯。
“年轻人说话做事,确实有意思——”
“止谁的损?”
“我郑禹海在东南亚三条线上,一年走二十个亿的货。”
“你帮我洗了五年,抽走三成。”
“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还带走我一半的客户名单?”
“朱峤,你这是止损,还是抽我的血?”
茶室外,传来隐约的鸟鸣。
风吹过竹林,簌簌的响着。
“先生,”朱峤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您确实握着三条线。”
“但其中两条,是我帮您搭上的。”
欧洲那个犹太佬,只认我的加密通道。”
“至于澳洲那些分销商,只认教授的招牌。”
“没有我,您觉得凭您手下那些马仔,能走多远?”
“所以,你这是在挟恩图报吗?”
郑禹海来了兴致,眼中的笑意更深。
“我要您放我走。”
朱峤端起茶杯,歪了歪头。
“剩下的账,我三天内平完。”
“客户名单您留一半,我带走一半。”
“这些年我帮您赚的钱,够您潇洒快活十辈子。”
“先生,见好就收吧。”
水又沸了。
郑禹海这次没有泡茶。
他拿起茶刀,拔掉乌木刀鞘。
刀身是暗哑的哑光黑,看不出材质。
但刃口在晨光里,流出一条极细的银线。
“这把刀——”
郑禹海用指尖,轻抚过刀身。
“是我父亲留下的。”
“他是个木匠,一辈子没挣到什么钱。”
“就有点小手艺,会做茶盘茶刀这些小玩意。”
“我十四岁离家闯码头,他把这把刀送给了我。”
“说‘阿海,人在外,手里总要有把刀’。”
朱峤看着那把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我带着它,从南方浴血回到首都。”
“一生白手起家,全靠着经营。”
“砍过人,也被人砍过。”
郑禹海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后来发迹了,手里有钱了。”
“什么瑞士军刀,大马士革钢,都买过。”
“但还是这把,用着最趁手。”
“朱峤,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它不显眼。”
郑禹海抬起眼,看着朱峤。
“别人看到瑞士军刀,知道你有防备。”
“看到大马士革钢,知道你有钱。”
“但看到这把乌漆嘛黑的东西,呵——”
“只会觉得,你手里握着个破烂。”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像我看到你第一眼,朱峤。”
“那时候,你还没你父亲高。”
“你跟在赵石峰赵红梅背后,究竟做过些什么,只有你自己清楚。”
“再后来,你名校毕业,金融天才,长得也体面。”
“所有人都觉得,你就是个读书读傻了的乖仔,想赚点快钱。”
“但我看到你那双眼睛——”
“你看我那幅《清明上河图》的仿品时,眼神里不是欣赏。”
“是估价。”
“你在算,如果是真品,能洗多少钱。”
朱峤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郑禹海虽然老了,但的确胆识过人,阅人无数。
他早就知道,自己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
却仍旧纵容、宠信,看着朱峤一步步滑向深渊……!
“所以我用你。”
郑禹海慢慢站起身,拿着茶刀绕到茶台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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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开最高的分成,给你配最好的团队,让你碰最核心的账。”
“因为我知道,你这种人——要么不用,要用就要让你吃到甜头!”
“吃到你觉得这摊生意,离了你不行。”
他在朱峤身后,骤然停下。
“但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郑禹海俯身,嘴唇几乎贴到朱峤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我郑禹海这辈子,最恨两样东西。”
“一是背叛,二是别人觉得我老了,提不动刀了!”
朱峤猛地起身。
但他慢了。
那把乌木茶刀,从右后方斜猛然向上刺入!
精准地避开锁骨,从颈侧与下颌的夹角,直直捅了进去!
刀身全部没入,只留下乌木刀柄,抵在朱峤的颈动脉旁。
郑禹海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朱峤的嘴唇。
动作快,准,狠!
像一个演练过千百遍的流程。
没有怒吼,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多少声音——
只有刀刃切开皮肉,软骨和血管湿润的撕裂声!
朱峤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下意识地去摸后腰——
那里别着一把格洛克19,上满了膛。
但他的手指只抽搐了两下,就失去了力气。
温热的血从颈侧喷涌而出,溅在紫檀茶台上!
溅在那套天青釉的茶具上,溅在郑禹海月白色的绸衫袖口。
郑禹海没有松手。
他维持着那个拥抱般的姿势。
在朱峤耳边,轻声说:“你父亲,其实是我逼死的。”
“朱广林那个蠢货,贪了厂里八十万就想跑。”
“我让他顶罪,是给他脸。”
“他要是乖乖坐几年牢,出来我还能给他口饭吃。”
“可他非要自寻死路,还留了封遗书。”
一股股的血水,从朱峤的指缝里涌出来。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听力异常清晰。
他听见郑禹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来找我,说想赚钱,想报仇。”
“我一看就知道,你和朱广林的眼睛一模一样。”
“看人的时候,又恨又怕。”
郑禹海笑了,温热的气息喷在朱峤耳侧。
“所以我用你,用得很放心。”
“因为我知道,你恨赵石峰,但你更恨我。”
“恨到骨头里,恨到做梦都想把我剥皮抽筋。”
朱峤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可你太急了,小朱峤。”
郑禹海声音里,带着长辈式残忍的惋惜。
“你要是再忍三年。”
等我真老了,放心把所有线都交给你,说不定真能成。”
“可现在——”
他猛地抽出茶刀。
血喷得更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朱峤踉跄着向前扑倒,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一只手撑着茶台,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脖子!
但血还是从指缝里,汩汩地往外涌。
温热,黏腻,带着生命流逝时特有的铁锈味。
茶室的门,猛地被撞开。
屋内五六个持枪的缅籍保镖,齐刷刷抬起手枪,枪口对准门口。
但冲进来的,不是郑禹海的人——
是穿着防弹背心,手持突击步枪的特警!
还有刘新成,以及他身后的周数和相泽燃。
时间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慢。
朱峤跪在血泊里,视线因为失血开始发黑。
但他越过郑禹海的身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周数。
周数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站在全副武装的警察中间。
干净得像个误入战场的外来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看着茶室里的景象。
看着跪在血泊里的朱峤,看着握着滴血茶刀的郑禹海。
然后,他看见周数,微微蹙了蹙眉。
就那么一个细微的表情——
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朱峤逐渐流逝的生命力,突然再次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