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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钟顽固得像个法条。
周数睁开眼,看着沉霖超市二层的天花板角落。
那片水渍印子,还是去年夏天屋顶漏雨留下的。
周数足足看了三分钟,才缓缓确认:
今天不用出庭,不用见客户。
不用看任何一份起诉状,或证据清单。
他休假了。
旁边,相泽燃睡得正沉。
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绵长。
一条胳膊横过来,大大咧咧地搭在周数腰上。
宽厚的手掌微微蜷着。
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那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上。
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能看见上面细小的绒毛,和一道不知什么时候蹭出来的划痕。
周数就着这个姿势,从床头柜里,摸出盒快用完的凡士林。
轻轻涂在上面。
又搂着相泽燃,躺了一会儿。
直到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显示时间:
六点四十七分。
他轻轻把横在腰间的手臂挪开,起身下床。
相泽燃含糊地“唔”了一声。
皱着眉头,往他睡过的温热地方蹭了蹭,没醒。
周数洗漱完,换下睡衣。
打开衣柜,手指在一排熨帖整齐的,衬衫和西装上划过。
最后停在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上。
他套上相泽燃的黑色运动裤,脚步轻缓的下了楼。
楼下,超市还没有开门。
卷帘门拉了一半,清晨微凉的风透进来。
刘浩已经在了,正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门口的空地。
看见周数这身打扮,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咧嘴,笑了:“数哥早!”
“今天这么……休闲啊?”
“嗯。早。”
周数点点头,视线在货架间扫过。
一切都井井有条,但又和他熟悉的法庭,律所。
那种秩序,截然不同。
这里是另一种规则,关于柴米油盐。
关于可乐薯片应该摆在哪儿,关于酱油醋的库存还剩多少。
“燃哥昨晚盘货睡得晚,估计还得一会儿。”
刘浩麻利地扫完最后一点灰。
“数哥你吃早饭不?”
“冰箱里有包子,我帮你热热?”
“不用,你忙。”
周数走到收银台后面。
台面上,有些凌乱。
记账的本子,计算器,几支笔。
还有相泽燃昨晚临睡前,画的一张鬼画符似的草图。
大概,是想调整货架位置的草图。
他坐下来,拿起那张草图看了看,轻轻一笑。
放下。
又拿起记账本,翻了两页。
字迹大大圆圆的,有些潦草。
但条目还算清楚:
xx牌生抽,进价x元,售价x元,利润x元……
后面跟着个小小的哭脸,大概是利润太薄的意思。
周数看了几行,打开计算器,开始核对。
七点半,相泽燃趿拉着拖鞋下楼。
头发乱翘,眼睛还有点睁不开。
“早……嗯?周数?”
他眨眨眼,看着端坐在收银台后面,对着记账本微微蹙眉的男人。
一下子笑开了花:“哟,周会计上岗了?”
“发现咱家账目,有啥重大问题没?”
周数从计算器上,抬起头:“第三页,五月十七号。”
“老干妈辣酱的毛利,算错了。”
“你少加了一次运费分摊。”
相泽燃:“……”
他走过来,趴在收银台上,凑近看了看。
“……好像是。差多少?”
“七块四毛。”
“行,一会儿我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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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泽燃打了个哈欠,看着他身上那件T恤,伸手扯了扯料子。
“穿这个舒服吧?走,吃早饭,吃完开工。”
“今天你啥计划?真打算在超市泡一天?”
“嗯。”周数合上账本,“有什么我能做的?”
“那可多了。”
相泽燃眼睛转了转,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周大律师屈尊降贵,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理货。”
“看到那边,空了的货架没?补上。”
“东西在后头库房,箱子上有字,别放错了。”
事实证明,让一个习惯了处理上亿元标的额合同纠纷。
在法庭上,引经据典的知名律师。
来给“红烧牛肉面”,和“老坛酸菜面”分类上架。
是一项颇具挑战性的工作。
周数看着库房里堆叠的纸箱,神情严肃得像在审视一份关键证据。
他先仔细阅读了,每个箱子侧面的小字。
然后开始搬运。
动作标准,步伐稳健,但效率……不太高。
主要是他太讲究,每一包泡面都要摆得横平竖直,正面朝外。
生产日期朝一个方向,边缘对齐,像在接受检阅。
相泽燃啃着包子晃过来看时,周数刚摆好第三排。
货架是整齐了,但以这个速度,理完一个货架得到中午。
“北鼻……”
相泽燃哭笑不得,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
走过去,随手拿起几包泡面,刷刷刷几下。
看似随意地插进空隙,动作快得带风,瞬间填满了一排。
“超市理货,讲究个快准狠。”
“这跟搞艺术品展览似的,你老公这小店耗不起啊。”
周数看着被他“破坏”了的整齐队列。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只是默默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虽然依旧力求整齐。
但至少不再要求“绝对对齐”了。
过了一会儿,相泽燃在门口招呼熟客。
周数被叫去,看一会儿收银台——
相泽燃要帮隔壁粮油店的老板,抬一袋米。
“很简单,东西扫一下码,价格就出来了。”
“收钱,找零,会吧?”相泽燃交代。
“嗯。”周数点头,这看起来比理货简单。
第一个顾客是个小姑娘,买了支雪糕,三块五。
周数拿起扫码枪,对准条形码——
“滴”。
屏幕上跳出价格。
他接过小姑娘递来的五块钱。
在收银机里找出一个五毛硬币,三个一元硬币。
递过去,动作流畅。
小姑娘道了谢,蹦跳着走了。
周数觉得,这似乎不难。
第二个顾客是位大爷,买了瓶酱油,一袋盐,还有一盒创可贴。
周数逐一扫码,酱油十二块八,盐两块五,创可贴三块。
“一共……”他心算了一下,“十八块三。”
大爷递过来二十块。
周数低头找零。
一元的硬币,三个,再找七毛……
他拉开放毛票的抽屉,里面零散地放着一些五毛、一毛的硬币和纸币。
他捻出一张五毛,两个一毛,递过去。
“不对啊,小伙子。”
大爷没接,指着屏幕。
“你看,你这机器上打出来是十八块三毛五,盐是两块五毛五,你算错了。”
周数一怔,看向屏幕。
果然,盐的单价是2.55元,他刚才心算时当成了2.5元。
“……抱歉。”
他立刻道歉,重新点出钱:
一张一元,一个五毛,一个一毛,一个五分硬币。
“这回对了。”大爷笑眯眯地接过,走了。
周数站在收银台后,看着那枚几乎被遗忘的五分硬币,沉默了几秒。
相泽燃回来时,就看到周数对着收银机,一脸如临大敌的沉思模样。
忍不住乐:“咋了周会计?账对不上了?”
“没有。”周数镇定地关上抽屉。
“只是发现,四舍五入在这里,不完全适用。”
相泽燃爆笑出声,拍着他肩膀:“慢慢来,周老师。”
“基层财务工作,水深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