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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3章 老卓家那小子,听说又是双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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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如大院里疯长的白杨,转眼就窜上了天。

    一九九七年,香港回归那年的秋天。

    刘新成升入淸榆村北口的二中,成了个初中生。

    学校离大院有不远的距离。

    红砖墙围着的四层楼,显得比小学部气派不少。

    操场也大了,有了真正的煤渣跑道。

    梧桐叶子开始泛黄,风一过,沙沙地响。

    刘新成很快,成了二中初一那层楼里,响当当的人物。

    倒不全因着他爸是部长——

    这院里,爹妈带“长”字儿的孩子不少。

    但像他这么出挑的不多。

    个子抽条似的长,肩膀有了少年人初具的轮廓。

    那张脸褪去稚气,眉眼愈发张扬。

    看人时常斜睨着,嘴角挂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配上那身被他改造得,比别人挺括的校服,走哪儿都招眼。

    他学习不上不下,惹是生非。

    挑战规则却无师自通。

    身边很快聚起几个,同样精力过剩的跟班。

    隐隐以他为首。

    卓文君还留在淸榆村里面,那所小学读五年级。

    他还是黑,是那种常年在太阳底下跑动晒出的麦色。

    个子也蹿,但精瘦,像棵小白杨。

    浑身紧绷绷的,没什么多余的肉。

    眉毛依旧粗黑,眼神沉静。

    甚至有些过于沉静了。

    看人时直愣愣的,没什么情绪波动。

    他话少,独来独往的时候多。

    学习中等偏上,体育尤其拔尖。

    他爸似乎更忙了,时常不见人影。

    徐立刚偶尔看见,他一个人闷头跑步或锻炼。

    会顺手关照一下。

    卓文君接受了,从不说谢。

    但会以别的形式回报,比如默默帮把手。

    两人一个在村北口的二中,一个在村里的小学。

    看似拉开了距离。

    但大院就那么大,放学回家的路,总有重叠的一段。

    家里长辈又都在一个系统。

    那种从小积累的,彼此知根知底却又截然不同的微妙关系。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存在着。

    只是随着年岁增长,换了新的较劲方式。

    刘新成在二中篮球场上,风头正劲。

    带着球过人,如入无人之境。

    引得场边,阵阵喧哗。

    下午放学,他带着一身热汗和同伴的簇拥。

    吵吵嚷嚷地往回走,路过村委会大院时,恰见卓文君在里面打篮球。

    村委会大院里,有个歪斜的篮球架。

    几个高年级学生,在胡乱投篮。

    一个球偏得离谱,滚到路中央。

    卓文君脚尖顺势一挑,单手接住翻滚的球。

    甚至没做任何瞄准动作,就在原地,手腕一抖——

    “唰!”

    球划了道低平的弧线,空心入网。

    干净利落。

    刘新成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旁边哥们儿,吹了声口哨:“哟呵,文君手挺稳啊!”

    都是一个大院的,彼此都认识,只是不常玩在一起。

    卓文君像是没听见,这声带着起哄意味的招呼。

    走过去捡起球,扔回场内,继续往前走。

    经过刘新成他们,这群喧闹的初中生身边时。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偏移,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刘新成他们,和路边的树没什么区别。

    刘新成盯着他那挺直而沉默的背影,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腮帮。

    球场赢球的兴奋感,莫名其妙地淡了些。

    一种被无视,甚至被对方那种“专注于自己世界”的姿态,比下去的不爽。

    悄然冒头。

    他熟悉卓文君这副德行。

    从小就这样,闷葫芦一个。

    但偏偏有时候,就是这种闷,让人格外来气。

    “走了!”

    他语气有点冲地招呼同伴,把那个沉默的背影甩在身后。

    期中考试,刘新成数学得了六十一分,险险及格。

    正捏着卷子,盘算怎么交代。

    路过院里老槐树下,听见几个乘凉的婶子闲聊。

    “……老卓家那小子,听说又是双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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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省心。”

    “话不多,心里有数。”

    “我家那个要有他一半……”

    刘新成脚步加快,捏着卷子的手紧了紧。

    双百?

    小学题目罢了。

    他心里嗤笑,却忍不住回想。

    自己好像从没拿过双百,哪怕是小学时候。

    那点微妙熟悉的烦躁,又爬上心头。

    又是他,卓文君!

    好像总能不经意间,在某些地方压自己一头。

    周六下午,大院单杠区。

    刘新成跟人比赛引体向上,憋红了脸做到十二个,胳膊直抖。

    在同伴的起哄声中落地,刚喘匀气。

    就看见另一根单杠下,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是卓文君。

    他把书包放好,轻轻一跃抓住横杠。

    身体笔直,不晃不荡,平稳地开始。

    一个,两个,三个……

    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十五个过去,他呼吸依旧平稳。

    二十个……周围渐渐安静。

    二十五个,他才稳稳落地。

    脸上微红,气息略促,但很快平复。

    他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灰,拎起书包,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没往刘新成这边看一眼。

    仿佛他们不存在。

    刘新成站在原地,手臂的酸痛感似乎更清晰了。

    旁边有人嘀咕:“文君这小子,吃什么长的,劲儿真大……”

    刘新成没吭声,只是盯着卓文君离开的方向。

    又是这样。

    被这个比自己小,从小就不怎么合群。

    但总在某些方面,显得很硬的家伙,无声无息地比下去。

    这种熟悉的感觉,并不因为年龄增长而减弱。

    反而因为少年人,日益增强的自尊心。

    而更加鲜明。

    就连在公共水管旁接水,都能碰上。

    刘新成拎着家里锃亮的铝壶,慢悠悠晃过去。

    看见卓文君蹲在那儿,面前放个旧塑料盆。

    正用力搓洗一件半旧的衬衫。

    初秋的水已凉,他手指关节冻得发红。

    “哟,卓文君,还自己洗衣服呢?”

    刘新成拧开水龙头,哗哗接水。

    语气带着混合了熟悉,与隔阂的随意。

    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因境况不同而产生的优越感。

    “你们家,洗衣机也罢工了?”

    卓文君动作没停,闷声道:“没有。”

    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

    “那还费这劲?”

    刘新成下意识地追问。

    似乎想用语言,打破对方那种自成一体的沉默结界。

    卓文君没再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搓着袖口一处污渍。

    肥皂沫溅起几点。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低垂的脖颈,和硬茬似的短发上。

    刘新成忽然觉得没趣,甚至有点自讨没趣。

    他关掉水龙头,拎起沉甸甸的壶。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卓文君正踮脚,把湿衣服往晾衣绳上搭。

    手臂拉伸,露出清晰而结实的线条。

    阳光透过湿漉漉的布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刘新成扭回头,快步离开。

    壶里的水晃荡着。

    他想起徐立刚某次感慨:“文君那孩子,懂事早。”

    “家里事,他担着不少。”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又翻腾起来。

    懂事?担着?

    这些词,离刘新成的世界有点远。

    他熟悉的是大院孩子的打闹,父母的念叨。

    学校的规矩,和哥们儿的吹捧。

    而卓文君身上,有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让他隐隐感到不适。

    却又忍不住去瞥,去比较,甚至想去……打破。

    他踢开脚边石子,低声骂了句,像要赶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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