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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天黑得早，才傍晚五点多，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
村子里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炊烟袅袅。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灶和饭菜的香气，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孩子嬉闹的声音。
充满了年节前乡村特有的宁静与生机。
在陈良二人手牵手带着特产礼盒，朝着村子西头陈雅静家走去的时候。
此刻的陈雅静家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陈雅静的父亲陈东海。
一个五十出头、脸庞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
此时正紧张地背着手在堂屋里来回踱步，脚步有些急。
他身上的旧棉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显然刚用水抹过，梳得一丝不苟。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刺啦声和浓郁的香气。
陈雅静的母亲李梅花。
一个面容和善、身材微胖的妇人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
她脸上带着紧张又兴奋的红晕，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东海，鸡炖上了，鱼也快好了，你看这腊肉炒蒜苗火候行不？”
李梅花探出头，朝堂屋喊道，声音里带着急切。
陈东海停下脚步，走到厨房门口，伸头看了看：“行，行，火候正好。”
“那个……小良爱吃的红烧肉呢？可别做咸了！”
“放心，按你交代的，多放了糖，少放了盐，肯定合他口味。”
李梅花用围裙擦了擦手，又忍不住朝窗外望了望。
“这都啥时候了，雅静刚才都和小良去他家看房子了。咋还没见看完回来？不会不回来了吧？”
“直接在小良家住下了？”
“去去去，你瞎叨叨啥！”陈东海瞪了她一眼。
但他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雅静不会那么没分寸的。”
“当初电话里说了带他回来吃饭，肯定来！再等等！”
话虽这么说。
陈东海自己也忍不住又走到大门口，朝着村道的方向张望。
刚才村里敲锣打鼓欢迎陈良回村。
他们老两口也去凑了热闹。
远远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着的陈良，还有站在他身边的自家闺女。
那一刻，陈东海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又莫名地紧张。
陈良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父母早逝、需要人接济的苦孩子了。
他现在是药尘集团的大老板。
是电视新闻里常说的青年企业家。
是商业奇才。
是身价不知多少亿的大人物。
自家闺女能在这样的人物身边工作，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没想到，看今天那情形，两人好像还真成了？
这念头让陈东海既欣喜若狂，又忐忑不安。
欣喜的是。
女儿要是真能跟了陈良，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陈良如今是全村、甚至全县的骄傲。
女儿跟着他，这辈子就算有了依靠，他们老两口脸上也有光。
你没看下午那些村民，看向自家闺女的眼神，羡慕得都快滴出水了。
村子里那些在陈良的药田和分拣厂干活的人。
私下里都开始管雅静叫老板娘了。
虽然只是玩笑，可听着心里是真舒坦。
可忐忑的是，陈良现在身份太高了。
高到让他们这种普通农户觉得有点够不着。
人家是天天上新闻、跟市里省里领导谈笑风生的人物。
自家闺女虽然长得俊，人也乖巧，又在药尘管财务，算是能帮上忙。
可……真能配得上吗？
陈良这样的青年才俊，身边还能缺了漂亮有本事的姑娘？
尤其是陈东海偶尔在手机上看到一些花边新闻。
说什么陈良和药尘那位漂亮能干的姜梦瑶姜总，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甚至还有小道消息说他俩早就隐婚生子了。
虽然知道网络上的东西真假难辨。
可看多了，心里总归有点不踏实。
“爹，妈！我们回来了！”
忽然。
陈雅静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陈东海的胡思乱想。
陈东海精神一振，连忙整了整衣襟，脸上堆起笑容，快步迎了出去。
李梅花也赶紧擦擦手，解下围裙，跟在后面。
院门外，陈良和陈雅静并肩站着。
陈良手里提着礼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陈雅静脸颊微红，眼神明亮，依偎在陈良身边。
“东海叔，梅花婶子，我们回来了。”
陈良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对长辈的尊重。
“哎！哎！回来了好，回来了好！”
陈东海连忙应着，想伸手去接陈良手里的东西，又有点局促，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快，快进屋！外头冷！”
“小良，快进来，屋里暖和！”李梅花也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的目光在陈良身上打量，越看越满意。
这小伙子，越长越精神，气质也好。
虽然成了大老板，可看起来一点架子都没有，还是那么懂礼数。
“叔，婶子，这是我从南海那边带回来的一点特产，茶叶、海货什么的，不值什么钱，一点心意。”陈良笑着把礼盒递过去。
“你看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啥东西！太见外了！”
陈东海嘴上这么说，双手却恭敬地接了过来。
他感觉那礼盒沉甸甸的，包装也精美，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心里更高兴了，觉得陈良这是真把自家当回事。
四人进了堂屋。
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
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盘凉菜。
有自家灌的香肠，炸的花生米，拌的萝卜丝，切得整整齐齐。
“快坐，快坐！”
李梅花忙不迭地招呼陈良坐下，又对女儿说，“雅静，给小良倒茶！用那个新买的茶叶！”
陈雅静抿嘴一笑，去拿了暖瓶和茶叶罐。
陈东海则搓着手，有些拘谨地在陈良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他想找点话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叔，您身体最近怎么样？腿脚还利索吧？”
陈良主动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记得半年前用针灸给陈东海治好了偏瘫，后来也留了些调理身体的方子。
“好！好得很！”
陈东海一听陈良关心自己身体，顿时来了精神，脸上的拘谨也少了些。
“多亏了你当初那几针，现在我这身子骨，比生病前还硬朗！”
“能下地，能挑担，一点事没有！”
“那就好。”陈良笑着点头，“平时注意别累着，天冷了注意保暖。”
“哎，记着了，记着了。”陈东海连连点头，心里暖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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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良还记得关心他身体，说明没忘了旧情。
李梅花在厨房和堂屋之间穿梭。
很快，热菜一道道端了上来。
红烧肉油亮诱人，炖鸡香气扑鼻，清蒸鱼鲜嫩完整。
还有腊肉蒜苗、醋溜白菜、家常豆腐。
摆了满满一桌子，比过年还丰盛。
“叔，婶子，做这么多菜，太麻烦了。”
陈良看着一桌子菜，有些过意不去。
“不麻烦不麻烦！”
李梅花摆着手，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殷勤，“你难得回来一趟，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快尝尝，这鸡是咱家自己养的，鱼是下午刚从塘里捞的，新鲜！”
陈东海也起身，从柜子最里头拿出一瓶用红绸子系着、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白酒。
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脸上带着点自豪：“小良，尝尝这个。”
“这酒我存了快十年了，一直没舍得喝。”
“今天你回来，咱们爷俩好好喝两杯！”
陈良认得那酒的牌子，是本地老酒厂出的高档酒。
十年前也得大几百一瓶，对当时的农村家庭来说，绝对是奢侈品了。
陈东海能存着一直不喝，今天拿出来招待他。
这份心意，他领了。
“叔，您太破费了。这好酒，您留着慢慢喝吧。”
“啥破费不破费的！给你喝，值！”
陈东海说着，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他先给陈良面前的酒杯满上，然后又给自己倒上。
陈雅静也坐了下来，李梅花给大家都盛了饭。
“来，小良，动筷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陈东海举起酒杯，有些激动，“这第一杯，叔欢迎你回家！”
“谢谢叔，婶子。”陈良也举起杯，和陈东海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酒液醇厚绵长，确实是好酒。
“吃菜，吃菜！”李梅花不停地给陈良夹菜。
红烧肉、鸡腿、鱼肚子最嫩的那块，几乎堆满了陈良的碗。
“婶子，我自己来，您也吃。”陈良有些不好意思。
“你吃你的，别管我。”李梅花笑呵呵地看着陈良。
那眼神，就跟看自己最得意的儿子一样。
怎么看怎么喜欢，怎么顺眼。
想当初，陈良父母还在世的时候。
两家关系就好，经常走动。
陈良小时候没少吃李梅花做的饭。
后来陈良父母相继去世，家里困难，他们也帮着接济过。
可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苦孩子，能有今天这么大的出息？
这真是老天有眼，好人有好报。
如今两家的关系，眼看就要好上加好。
从邻里变成亲家，李梅花心里那叫一个美。
饭桌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陈东海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
问陈良在中州的工作，问药尘集团的发展，语气里满是佩服和与有荣焉。
李梅花则更关心陈良的生活。
问他一个人在外面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
有没有人照顾。
那语气，俨然已经是丈母娘关心女婿了。
陈雅静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脸上一直带着温柔的笑意。
看着父母和陈良相处融洽，她心里也甜滋滋的。
陈良能感觉到陈东海和李梅花对自己那种近乎恭敬的尊重。
他们说话时会不自觉地用上“您”这样的敬语。
给他倒酒夹菜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
他知道，这是自己如今身份和地位带来的无形距离。
他尽量让语气更随意，更亲近，希望能消除一些这种隔阂。
席间，陈东海和李梅花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婚事”这两个字。
他们心里想，但不敢提。
怕一提，就显得自家太着急。
太攀附，惹得陈良不快。
陈良现在是大人物。
他的婚事，恐怕不是他们能随便过问的。
陈良也暂时没有提结婚的打算。
毕竟他身边女人不少，对陈雅静，他自然是真心喜欢，也会负责。
但结婚……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他的想法是，能拖着就先拖着。
如果有一天真要办婚礼。
那他希望能给所有真心跟他的女人一个风风光光的仪式。
而不是委屈任何一个。
当然，这想法现在说出来还为时过早。
不过，他看出了二老的忐忑和期待。
在气氛最融洽的时候。
他放下筷子，看着陈东海和李梅花，语气真诚地说：“叔，婶子，你们放心。”
“雅静跟了我，我陈良在这儿跟你们保证，一定会对她好，一辈子都不会辜负她。”
“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她饿着；只要有我一件衣服穿，就绝不会让她冻着。”
“我会让她过得幸福，让你们二老放心。”
这话说得朴实，没有什么华丽的承诺，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分量。
陈东海和李梅花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眼眶就有点红了。
陈东海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好！小良，有你这句话，叔就把雅静交给你了！”
“我们放心，一百个放心！”
李梅花也抹了抹眼角，连声说：“放心，放心！”
“小良你是好孩子，雅静跟着你，是她的福气！”
对他们来说，陈良能给出这样的保证，已经是天大的定心丸了。
至于名分，至于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在这样实实在在的承诺面前，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只要女儿过得好，幸福，他们还有什么可求的？
陈雅静也感动地看着陈良，眼中水光盈盈，桌下的手，悄悄握住了陈良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东海喝得满面红光，话更多了。
李梅花和陈雅静起身去厨房端最后一道鱼汤。
堂屋里只剩下陈良和陈东海两人。
陈东海又给陈良和自己满上酒，然后端起酒杯。
他没有喝，而是凑近了些揽住陈良的肩膀。
带着明显的醉意，含糊中却又带着几分清醒地低声说道。
“小良啊。”
“叔知道，你现在是大人物了，是干大事的人。”
“俺家雅静……说实在的，现在有点配不上你了。”
陈良微微一愣，没想到陈东海会突然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