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当时——
外面的雨下得细密,世界变成冰冷的水晶色……
小易喘着气,手脚打结地跑了进来,摔在自家门口,面前全湿透。
他不哭不闹地爬起来,急匆匆地跑进屋,喊道:“妈妈!不好惹!有坏人!”
客厅内,黄嫂正和一名75岁老婆婆坐着择菜,竹篮里的油菜花还沾着雨水。
俩人循声而望,就看见小易浑身湿哒哒,嘴唇发白。
黄嫂脸上的笑容瞬间拉了下来:“你又跑去哪里了?不是跟你说了今天下雨不准出门吗?现在又把衣服弄湿了!真的是!哪有那么多衣服啊!叫你不听话!”
她一把拽过小易,巴掌啪啪打在他屁股上,低吼道:“就知道贪玩!你看看!现在没衣服穿了!怎么就这么不听话,老是乱跑做什么?!”
小易倔着脸没哭,他脸色仍然苍白,乌黑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仰头看妈妈。
老太婆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弓着背走过来劝阻:“哎呀,孩子还小,贪玩正常的嘛,行了行了,赶紧把他带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说到感冒,小易亮晶晶的鼻涕挂在人中处,两颊干巴发皱,一副冻到的模样。
黄嫂看到火气更盛,揪住他的耳朵就往屋内拖去:“又感冒!你下次再贪玩!我把你扔去垃圾桶!”
耳朵揪得生疼,小易咧着嘴,气喘吁吁地跟她往里走,脚步踉跄得不敢反抗。
三楼是小易的房间,黄嫂气冲冲地把他的衣服脱掉,里三层外三层,裤子都穿了足足四件。
件件滴着水。
黄嫂一边担心一边又瞪他:“不是跟你说过今天下雨,不要去找那个外国人玩吗?怎么就这么顽皮?”
小易乖巧地站在妈妈面前,用手擦了擦鼻涕,才缓过神:“妈妈,我刚刚去外婆家,看见有一个人在拿刀打外婆。”
“……”
黄嫂脱他衣服的手一顿,动作僵了几分。
她盯着孩子的脸,严肃地纠正,“小孩子不许乱讲话,那是拿刀在给外婆切菜。”
“哦,切菜。”
五岁的小易对不太明白,他懵圈地点头,但又很快地摇头,赶忙补充,“可是他在外婆身上切,外婆流了好多好多血!”
黄嫂将湿衣服扔到地上,凝视着孩子身子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得发抖,还是害怕到发抖。
黄嫂的语气稍稍好些:“什么意思?你说有人拿刀刺外婆吗?”
小易狠狠点头,“嗯!”
“不会就是你那个外国大哥哥吧?”
小易摇头:“不是,是另一个人,大哥哥从楼上跑下来,抓住他脖子。”
说着,他小手握住自已的脖子,模仿当时的动作,“大哥哥把刀抢过来了,刺了那个人。”
黄嫂听得直皱眉头,她一边思考一边给小易擦擦身子,随后换上干净的衣服,
随即,她狐疑地给姥姥打去电话。
电话通了,很久都没人接听。
下一秒,一阵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传来,由远到近。
小易以为是警察叔叔,他害怕这种声音,连忙扑到黄嫂怀里。
黄嫂挂断电话,按住小易的肩膀:“你在房间里待着,不许出来,妈妈去看看怎么回事。”
小易仰着脸,怯生生地点头。
黄嫂快步地走了出来,老婆婆坐在客厅里继续择菜,身旁有火盆,液晶屏播放电视剧,她抬头看她,随口问了问:“怎么了?”
黄嫂脚步没停,皮笑肉不笑:“我去外面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来到门口,探着脑袋往外看。
这一看,她浑身的血液都似被冻住了。
只见姥姥躺在担架上,衣裳全是血,暗红的血迹一路滴,脸色白得不像活人。
几名医护人员抬着她往救护车上放,鸣笛声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响了。
黄嫂看得瞠目结舌,她刚想靠近看,就看见达伦和乔依沫在那里。
看见他们,黄嫂连忙缩回身子,不敢凑近看,慌慌张张地跑回屋里,直奔小易的房间。
她抓住儿子的胳膊,声音发颤:“我问你,你有没有被那个坏人看见?”
小易挠挠脑袋,茫然地摇头:“没有。”
听到说没有,黄嫂才松了一口气,又不放心地追问:“你确定没有?”
如果被凶手看见了,那自已的孩子极有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
小易想了想,又摇头:“没有,大哥哥把我推走了。”
“也就是说,那个外国人看见你了对吧?”
“嗯。”小易点头。
黄嫂与儿子平视,声音紧张:“小易,这件事妈妈来处理,你不要说出去好不好?”
“好。”小易天真地回应,眼里还残留着后怕。
“这几天你就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听见没?”
“为什么啊?”小易不满。
黄嫂:“你傻啊?那万一坏人没有被警察叔叔抓住,找你报仇怎么办?”
听到坏人,小易吓得瑟瑟发抖,小手攥着自已的衣角,他点头如捣蒜:“嗯嗯!我知道了妈妈,我不出门。”
听到他听话,黄嫂这才揉揉他的脑袋,话里带哄:“你也不要害怕,没准他们闹着玩的,知道吗?”
“知道了。”
小易坐在凳子上,开始玩平板切西瓜游戏,家里还有人,黄嫂这才缓缓离开房间。
老婆婆看见她下楼,又问了句:“咋回事?外面很吵。”
“哦。刚刚有救护车经过而已。”黄嫂没心思跟她细说,随口敷衍了句。
小易的房间有一个围栏很高的小阳台,站在那里能看见姥姥的家,以及那栋超级豪华的大别墅。
小易坐在阳台的地上,擦了擦掉下来的鼻涕,目光炯炯有神地眺望9米外姥姥家。
姥姥家前院多了几个黑色西装的男人,高大威武地站在那里。
小易看得没眨眼睛,坐在阳台那儿等了很久。
雨渐渐停了,他总算看见司承明盛和乔依沫走了出来。
一辆劳斯莱斯·绝影从地下停车场开了出来,车身冷冽尊贵,保镖下了车,戴着白手套打开后座的车门。
小易忍不住探出身子,大喊道:“大哥哥你没事吧?!”
清脆响亮的童声在街道回荡。
乔依沫和司承明盛顿住,抬头望向不远处三楼的阳台。
男人俊庞略显疲惫,俩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加上司承明盛状态不好,误以为是小易问候他是不是生病了。
乔依沫朝小易招招手,随后跟司承明盛上了车。
看着豪车驶远,小易的目光迟迟没有挪开。
这下黄嫂坐立难安,满脑子都是姥姥像个血人的模样。
雨又小了些许,老婆婆也待累了,起身离开。
黄嫂拿起手机,打开家庭监控软件,摄像头是对着街道的,但也能隐约看得见姥姥的大门。
而,姥姥家的前院只看见救护车。
黄嫂又打开自已家后院的监控,回看一个小时前的画面。
她刚点进去,就发现这个时间内的监控全是雪花点,一片模糊。
黄嫂反复刷新,仍然是这样的状态。
她睁大眼睛,心里发怵!
这个摄像头从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她还特地加钱买了防护系统……
她又怕又疑,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
黄嫂下意识将前后门全部锁好,防止有人进来。
***
桃花县第一人民医院。
抢救室的红灯刺眼地亮着。
医生护士不断地进出,胶手套上沾满鲜血,有护士捧着血袋小跑冲进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千颜早早就来了,在急救室门口按耐不住地转来转去,逮到一名出来的护士就追问情况怎么样。
每个护士都很忙,匆匆说了句“情况很危急”就跑开。
千颜又转来转去,思考着刚才达伦对自已诉说的情况。
达伦快要被她晃得眼花缭乱,不悦地提醒:“你能不能悠着点?坐好。”
千颜伸手止住,一脸名侦探的模样:“别说话,我在思考。”
她冥思苦想,“这事绝对有蹊跷,小司司就算犯病,怎么会挑我们都不在的时候杀?”
达伦没回应。
自已跟随司承明盛这么多年,的确不是他的作风,他是名非常克制的男人,但在幻觉中确实会存在误杀的可能。
此时,走廊外的其他病人都被驱散,逆光而来一高一矮的身影。
达伦起身,微微对着司承明盛鞠躬。
司承明盛一身黑色大衣,竖着领子,衬得宽肩窄腰,跅弢不羁。
他的五官冷俊邪魅,蓝瞳略带忧伤。
“沫沫你总算来了!”
千颜想得头都大了,瞧见不远处的一对情侣正牵着手走来。
她连连跑过去,握住乔依沫的手。
乔依沫穿着显气质的衣裳,黑色眸子藏着担忧与紧张。
她看了看千颜,又看向她身后的急救室,一颗心悬在半空:“千颜,姥姥的情况怎么样?”
千颜叹了口气:“医生说在抢救,然后就没有出来过了。”
“……”
这种等待的窒息感让她的身体一颤,她脸色更为苍白,整个人软在司承明盛的怀里。
男人搂紧她的肩膀,薄唇溺在她耳边,拂声道:“我不会让姥姥有事的。”
千颜点头附和:“是的,有小司司呢!”
达伦走上前:“总席,医院已经通知南省最厉害的医生赶来了。”
司承明盛没有说话,大手包裹着她的脑袋。
达伦眉头都要打死结了,淡淡阐述:“这件事恐怕有点麻烦,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现在桃花县县长和市长都在来的路上了,我会代您去见他们,警方应该也知道了,艾伯特去姥姥家会撞见他们。”
男人思绪空荡,只是抱着她。
乔依沫离开他的怀抱,独自来到急救室门口,踮脚瞻望,想隔着门看里面的情况。
男人眺望那小小的身影,内心一阵苦涩。
达伦看着他凝重的脸庞,也不再多问。
千颜也保持安静,不自觉地看向达伦,似乎在询问他现在该怎么办。
一名医生得知司承明盛抵达医院,他抽出时间从急救室内出来,还没等他走去,就被乔依沫拦截:
“医生,我姥姥怎么样了?”
医生止住脚步,扭头看她:“血止住了,但伤到了内脏,请放心,我们会尽全力救治。”
伤到内脏……
乔依沫不知所措,眼里的泪光溢了出来。
司承明盛走过去将女孩揽进怀里。
他一声不吭,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医生正视这高大的外国人:“司承先生,您先到我的办公室休息吧,我的办公室就在这里,一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知您的。”
医生指了指一旁的办公室,说道。
司承明盛没动,也没回应。
乔依沫难过地转身,扑进他怀里,嗅着他的气息。
虽然知道司承明盛很有可能刺杀了姥姥,但她还是无法责怪他。
司承明盛俯身,把她搂紧在怀中。
两颗心脏怦怦跳,他们爱着彼此。
达伦对医生摆手,示意让他先离开。
医生会意,转身回到急救室。
看着那对恋人,千颜气得撸起袖子,她想找证据,但就凭看了几百集的杀人案,她没有半点经验。
达伦站在千颜面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明白千颜此刻的心情,自已现在的心境也不比千颜差。
半晌,女孩想到司承明盛的确不适合在走廊上等候,便牵着他的手,朝办公室内走去。
“司承明盛,我们到里面等。”
“好。”
千颜看着他们进办公室,她抬脚也想跟,就被达伦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