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裹着寒气退去时,我踩上青石板的脚突然顿住。
明霜的冰晶剑气还凝在指尖,她顺着我视线望去,睫毛微颤——脚下青灰石砖上的纹路,正与我腰间玉牌、石台上那片青铜残片严丝合缝,拼成一轮血月,月中盘踞的血蟒吐着信子,鳞片上的暗纹竟和我腕间血魔印记如出一辙。
"墨白!"明璃的手从后攥住我胳膊,她的掌心沁着薄汗,"你看那边。"
我抬头。
荒芜的寒潭底空无一物,唯中央立着块黑黢黢的石碑。
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暗红符文顺着裂痕游走,像被封在石里的血线。
墨风不知何时从我肩头抬起头,他的嘴唇白得透明,却扯出个极淡的笑:"这是墨家始祖的'血誓碑'。"他的手指颤得像风中的芦苇,指向碑底模糊的"墨"字刻痕,"只有以血启碑才能解契"
我的喉结动了动。
母亲咽气前攥着我手腕的温度突然涌上来——她当时也是这样,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说"去寒潭底,找碑"。
我摸向腰间的玄铁匕首,刀刃划过掌心时,疼得倒抽冷气。
明霜立刻握住我的手腕,冰晶顺着伤口爬,暂时止住血:"我来。"
"不。"我抽回手。
血珠顺着指缝滴落,砸在碑底"墨"字上的瞬间,整座碑突然震颤。
暗红符文炸开金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明璃拽着我后退半步,她的发尾扫过我耳垂:"哥,这光像不像你至尊骨觉醒那天?"
"契约非束缚,乃血脉觉醒之门。"
浑厚的男声在潭底回荡,震得水面荡开涟漪。
我眯眼望碑,石面浮现出流动的金纹,竟在复述母亲临终前碎碎念的《玄体素针解》残篇:"血魔噬体者,骨脉尽碎时,若能逆其势血脉升阶,可踏太素。"
"原来"我望着腕间原本灼痛的血纹,此刻正泛着淡金,"这不是诅咒。"
"是考验。"墨风突然笑出声,他的笑声带着咳,"墨家每代血脉最纯的人都会被血魔选中。
我当年就是没熬过这关,才被烙下印记成了家族叛徒。"他的头又重重垂下去,呼吸弱得像游丝。
明霜的剑尖突然指向潭边。
她的冰纹从腕间漫到眼尾,声音冷得像淬过霜:"有人来了。"
血雾先涌进来。
那是比暗夜王更浓的腥气,混着腐肉和铁锈味,呛得人发呕。
明璃立刻挡在我和墨风身前,她腰间的红菱抖开,缠上了我递过去的银针——那是《玄体素针解》里"封魔九针"的针囊。
"小辈倒是会找宝贝。"
血煞从血雾里踏出来时,我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比传闻中更骇人:左眼是个血洞,右眼泛着暗红幽光,身上的血袍沾着半干的黑血,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烙下血印。
他的视线扫过石碑,喉结滚动:"原来墨家用血魔契约当血脉锁好手段。"
"把碑文拓本交出来。"他抬手,血雾凝成骨矛,"否则"
"否则如何?"我摸向胸口。
至尊骨在皮下发烫,混沌钥匙的震动顺着玉牌传到指尖。
明霜的剑气擦着我耳侧劈过去,在血煞胸口划开道血口——但那伤口刚出现,就被血雾填上了。
"冥顽不灵。"血煞的声音像磨着骨刀,"正好,拿你们祭我的血魔幡。"
他的血袍突然炸开,千万道血线裹着尖啸刺来。
明璃的红菱缠住我腰,旋身带我们避开,发簪上的珍珠撞在我额角,疼得发懵。
明霜的剑结出冰盾,冰盾却在血线撞击下碎成冰晶,她退了三步,嘴角溢出血。
"霜儿!"明璃喊得破音。
我攥紧银针,掌心的伤口又开始渗血——血珠滴在针上,银针突然泛起金光。
封魔九针的口诀在脑子里炸开:"第一针,破血;第二针,锁脉;第三针刺命门。"
"明璃!"我喊她名字的瞬间,她就明白了。
红菱猛地一拽,我整个人扑出去,在血煞的血线再次聚拢前,踩上他的左肩。
至尊骨的力量顺着腿骨涌到指尖,我捏着银针,精准刺入他后颈的风府穴——那是《玄体素针解》里标注的"血魔命门"。
血煞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右眼瞳孔骤缩,血雾在他身周疯狂翻涌,像要把我撕碎。
我咬着牙,第二针刺进天突穴,第三针
"噗!"
血煞喷出口黑血。
他的血袍突然褪成灰败,身上的血线寸寸断裂。
我被他甩出去时,撞在明璃怀里。
她抱着我滚了两圈,红菱缠上我的腰,勒得生疼:"哥!
你没事吧?"
我抬头。
血煞半跪在地上,他的右眼血洞流出金血,声音里带着惊恐:"不可能舍身境的我怎么会"
"因为这是墨家的碑。"我擦了擦嘴角的血,"也是墨家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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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突然起了风。
风里裹着松木香,比之前的血雾淡,却重得像座山。
明霜的剑"当啷"落地,她抬头望向潭边,眼神微愕:"这气息"
血煞突然抬头,他的惊恐变成了狂喜:"大人!您终于"
"闭嘴。"
清冷淡漠的声音像块冰,砸进沸腾的血雾里。
我顺着明霜的视线看过去——潭边站着个穿青衫的老人,他的白发用根木簪随意别着,腰间挂着串青铜铃,风过时铃儿轻响,却压过了所有血雾的嘶鸣。
血煞的身体突然开始崩溃。
他瞪着老人,嘴唇动了动,却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成了血雾里的灰。
我抱着墨风坐起来。
明璃的手还在抖,她凑到我耳边:"哥,这老头好强。"
老人的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石碑上。
他抬手,青铜铃发出清越的响。
我腕间的血纹突然开始发烫,金芒顺着血管爬向心脏——那是比至尊骨更温暖的力量,像母亲临终前摸我额头的手。
"时机已到。"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
明霜弯腰捡起剑,剑尖微微发颤;明璃攥紧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墨风在我怀里动了动,睫毛颤得像蝴蝶。
而石碑上的金纹,正随着老人的话,开始新的流转。
灵老青衫下摆被潭边的风掀起一道浅浪,他抬袖时,腰间青铜铃发出清越的嗡鸣。
我腕间那道原本泛着金芒的血纹突然剧烈震颤,像被什么力量拽着往心口钻。
"莫慌。"他的声音裹着松木香钻进耳里,比明霜的冰更凉,却比明璃的火更暖。
我后颈的至尊骨跟着发烫,混沌钥匙在玉牌下跳得急促——这是自觉醒以来,两种力量第一次如此和谐地共鸣。
净化之力涌进经脉的刹那,我差点咬碎后槽牙。
残余的血魔之力像被热油煎的活物,在血管里翻涌着嘶叫,可灵老的力量更像把钝刀,慢条斯理地将那些黑红的黏腻之物剥离。
我看见自己的皮肤下浮起细密的黑血珠,顺着毛孔渗出来,落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散发出腐臭。
明霜倒抽了口冷气,她的指尖凝出冰晶,却没急着替我止血,只攥紧我的手,指节发白。
"这是血魔烙在血脉里的毒。"灵老的目光扫过我腕间逐渐淡去的金纹,"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熬过三天三夜。"
"母亲"我喉咙发紧。
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她,她也是这样浑身渗血,却笑着摸我的脸,说"阿白的骨,是墨家的光"。
此刻血管里翻涌的热流突然变作温柔的涟漪,那些被血魔侵蚀时的灼痛、被家族剥离根骨时的绝望,竟都跟着黑血一起排了出去。
当最后一滴黑血从指尖坠落,我突然听见"咔"的一声轻响。
是石碑。
之前游走的金纹突然汇聚成一道光河,顺着碑身流淌到地面,在我们脚边画出个巨大的墨家家徽。
家徽中央,一行鎏金小字缓缓浮现:"墨家血脉,承天地之运,非为奴役,乃为救世。"
我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
墨风不知何时从我怀里直起身子,他盯着碑文,眼眶通红——这个总被家族骂作叛徒的男人,此刻像个终于拿到糖的孩子,手指轻轻抚过地面的金纹,喃喃道:"原来原来我们不是被诅咒,是被选中。"
"阿白。"明霜的手在我掌心动了动。
我转头,看见她眼尾的冰纹不知何时褪了,睫毛上挂着水珠,在潭底的微光里闪着碎钻似的光。
她另一只手轻轻按在我心口,那里的血脉正以从未有过的节奏跳动,"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像重活了一次。"我实话实说。
从前总觉得体内有团火,烧得经脉生疼;现在那团火熄了,取而代之的是片温泉,从心脏漫到四肢百骸。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至尊骨在颅骨下舒展,混沌钥匙的纹路正顺着玉牌往皮肤里钻——不是侵蚀,是融合。
明璃突然从后面环住我脖子,她的发香混着淡淡的脂粉味涌进鼻腔,耳垂被她温热的吐息扫得发痒:"哥骗人,明明是更厉害的感觉吧?"她歪头看我,眼尾上挑的红痣跟着动了动,"刚才你刺血煞那三针,我手都抖得握不住红菱——现在你要是再动手,是不是能把他揍成渣?"
我被她逗得笑出声,反手握住她缠在我颈间的手。
她的掌心还留着刚才替我挡血线时的擦伤,粗糙的茧蹭得我掌心发痒。
明霜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璃儿,正经些。"可她自己的嘴角也翘着,指尖悄悄勾住我小拇指。
灵老突然咳嗽一声。
我们三个同时抬头,看见他正望着石碑,青铜铃在风里晃得更快了。"血魔选中墨家血脉,从来不是为了奴役。"他抬手,指尖拂过碑身的裂痕,"当年墨家始祖以血立誓,愿用血脉为引,锁住血魔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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