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万丈波涛凝滞如铁。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浪尖上的水花凝固成晶莹的冰晶,飞溅的水珠悬停在半空,折射出千万个破碎的太阳倒影。
金袍少年的身躯坠入海面时,整片海域突然陷入诡异的静止。
寒星的剑指微微颤抖,指尖凝结的冰晶簌簌掉落。
站在海岸断崖上,看着金袍少年俊美的面容在接触水面的刹那开始崩解。
先是皮肤出现蛛网般的裂纹,继而血肉如瓷器般剥落,露出内里流淌的金色法则。
那些法则之血并非液体,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符文组成,每一枚符文都闪烁着不同的光芒。
“师尊不会”最后的遗言尚未说完,少年的身躯便轰然炸裂。
亿万道金色丝线迸射而出,在虚空中织就一张璀璨而残酷的网。
寒星眯起眼睛,看到每根丝线都映照着不同世界的景象。
有的世界山岳倒悬,江河逆流。
有的世界血月当空,万灵哀嚎。
更多的世界正在被透明丝线一点点抽干生机,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虫。
创世之剑的残片插在身旁岩石中,剑柄上第十一道纹路忽明忽暗,如同垂死挣扎的萤火。
寒星伸手想要触碰,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
剑身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隐约可见细小的空间裂缝。
“这不是结束。”阁主拖着残破的左腿走来,冰魄剑心在掌心凝结成霜花图案,“天道的化身不过是傀儡。”
话音未落,整片东海突然沸腾!
静止的波涛重新奔涌,却在上升过程中冻结成血色冰棱。
那些冰棱内部封存着诡异的黑影,形状如同扭曲的人体。
无数深海巨兽的尸骸浮出水面,它们的头颅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爆裂,创口处生长着金色的菌丝状物质。
更可怕的是,那些尸体腐烂的眼窝中,都生长出一模一样的金色幼苗,幼苗的叶片上浮现出人脸轮廓。
寒星突然捂住心口跪地。
她的本命剑魂在震颤,神识中浮现出林默最后的身影。
他站在法则洪流中,身后是破碎的永恒之门,身前是画面突然模糊,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
一股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她这才发现自己的牙龈正在渗血。
“他去了更高的地方。”阁主突然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像当年的”
话未说完,一道横贯天地的剑痕骤然撕裂云层!
这道伤痕没有任何预兆,安静得如同画师随手一笔。
但就在它出现的瞬间,东海所有血色冰棱同时炸裂,深渊下的巨兽尸骸化作金色尘埃。
寒星惊恐地发现,自己记忆中关于金袍少年的画面正在模糊,就像被某种力量生生抹去。
她拼命想要记住那个面容,却只能抓住零星的片段。
“天道受伤了。”阁主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撼,指向天空那道剑痕,“他在更高处斩中了本体。”
随着这番话出口,剑痕边缘开始渗出金色的液体,在下落过程中化为光点消散。
创世之剑的残片突然发出清越剑鸣,第十一道纹路彻底亮起,化作一缕金芒破空而去。
寒星伸手想抓,却只握住一把带着余温的星辉。
那些光点在她掌心组成一个奇特的符文,转瞬即逝。
……
更高处,法则源海。
这里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只有最原始的法则洪流在永恒奔涌。
林默的肉身早已湮灭,此刻他的存在形式,是十一条交织的法则锁链包裹着一缕不灭执念。
这些锁链形态各异,有的燃烧着九狱骨火,有的流淌着混沌银芒,有的缠绕着原始紫气
每一条都代表着一种本源力量。
锁链另一端缠绕着金袍少年溃散时留下的坐标,像灯塔般指引着方向。
林默的意志在洪流中沉浮,看到了天道的真容。
那不是具体形态,而是由无数世界法则编织成的意识洪流。
每道浪花都是一个文明的兴衰,每缕波纹都是亿万人命运的轨迹。
在这片源海中,万物皆可化为食粮。
“情种”
林默的意念在洪流中呼唤。
阿青留下的白光在他核心处流转,竟让周围狂暴的法则出现短暂凝滞。
林默忽然明白创世之主的布局有多深远。
天道可以吞噬力量,可以扭曲规则,却永远无法理解“情”为何物。
那缕白光虽微弱,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在法则洪流中开辟出一小片净土。
锁链突然剧烈震颤!
源海深处,一双纯粹由法则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不断变幻的世界景象。
仅仅是被注视,林默的锁链就开始崩解,九狱骨火最先熄灭,混沌银芒随之黯淡。
但林默不退反进,残余的三道骨纹同时燃烧,在洪流中凝出一柄虚幻道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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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锋所指之处,源海竟出现一道裂缝。
无数世界的光影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北域的战场上,阁主正抬头望天。
永恒之门的废墟中,阿青消散前的微笑定格成永恒。
更远处,还有无数陌生世界的剪影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璀璨的星河。
天道意志第一次出现波动。
法则洪流化作亿万兵刃斩来,却在触及情种白光的瞬间迟滞。
林默的虚剑抓住这瞬息之机,沿着金袍少年留下的坐标痕迹,刺入源海最核心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芒绽放。
剑锋触及之处,源海如同镜面般出现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纹。
紧接着,整片法则汪洋开始逆流,无数世界的命运丝线剧烈震颤!
林默的执念在冲击中几近溃散,最后时刻,他看见那道裂缝中浮现一座赤红荒漠的世界,三轮血日当空照耀,大地上插满残破兵刃
……
葬道之界。
当林默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跪在滚烫的赤沙中。
沙粒粗糙如铁屑,在皮肤上摩擦出细小的伤口。
三轮血日高悬天际,将整个世界染成凄厉的猩红。
林默试图调动力量,却惊恐地发现体内空空如也。
不是耗尽,而是这片天地间根本不存在灵气。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某种暴戾的能量,在肺里烧灼出阵阵刺痛。
“法则也不同。”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新躯体。
三道骨纹在胸口微弱闪烁,创世之剑的残片悬浮在身前,剑身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更奇怪的是,他竟能清晰感受到每一粒沙砾中蕴含的暴戾气息,那不是灵气,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混沌的力量。
当林默尝试吸收这些能量时,骨纹立刻发出危险的红光。
沙丘后传来脚步声,每一步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林默本能地握住剑柄,却见一道黑影踏着赤沙而来。
那人全身笼罩在破烂黑袍中,腰间悬着一柄赤红长刀,刀鞘上缠着七条锈迹斑斑的锁链。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行走时脚边的沙砾会自动避开,就像是在畏惧什么。
黑袍人脸上戴着半张面具,露出的下巴布满蛛网状的伤疤。
“又一个斩道者?”黑袍人在十丈外停步,声音沙哑如金属摩擦,“可惜,来错了时代。”
林默眯起眼睛。
对方的语言他从未听过,却能直接理解其意。
更诡异的是,当他试图用神识探查时,竟感受到对方体内蛰伏着某种类似天道化身的气息,却又截然不同,像是被污染过的法则之力。
“这是何处?”林默沉声问道,同时暗中调整着呼吸节奏,试图适应这个世界的能量流动。
黑袍人突然大笑。
笑声如同千万把刀剑相互刮擦,震得周围沙丘簌簌滑动。
远处一座山丘轰然崩塌,露出内里森森白骨。
那竟是某种巨兽的完整骸骨,每一根骨头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骸骨头颅上插着一柄断剑,剑格处镶嵌着与林默胸前相似的骨纹。
“葬道之界,诸天坟场。”黑袍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布满金色咒纹的脸,“所有逆天者的最终归宿。”
林默瞳孔骤缩。
那些咒纹他太熟悉了,分明是天道法则的痕迹,却像是被人用暴力烙印在血肉中。
更可怕的是,对方额心嵌着的晶体中,隐约可见九颗星辰排列成熟悉的图案,与他在源海中看到的天道之眼如出一辙。
“你也是”
“曾经是。”黑袍人拍了拍腰间的刀,刀鞘上的锁链哗啦作响,“现在只是拾荒人。”
他忽然指向天际,声音变得急促,“看,你的接引者来了。”
血日之下,一道阴影急速放大。
待飞近后林默才看清,那竟是一头白骨嶙峋的巨禽,翼展千丈,每根骨头上都刻满古老符文。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两团黑色火焰,映照着无数世界的毁灭景象。
巨禽的爪子上挂着数十具干尸,每一具都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
“冥骨鹫只食斩道者。”黑袍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金牙,“活过今日,才有资格知道这里的秘密。”
巨禽俯冲而下,掀起的风暴将方圆百里的赤沙卷上高空。
林默握紧残剑,三道骨纹同时亮起,却只激发出微弱的金光。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天灵的瞬间,林默福至心灵地引动体内情种!
白光乍现!
如同黑夜中突然升起的明月,清冷而纯净的光芒瞬间笼罩百丈范围。
冥骨鹫发出刺耳尖啸,竟在空中急转避开。
它盘旋数圈后突然吐出一物,重重砸在林默面前。
那是一块残缺的石碑,上面刻着两个被血迹浸透的古篆:“葬道。”
黑袍人脸色骤变,瞬间退后百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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