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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章 泄题疑云
    第一段:铅云压顶与刺目的榜首

    倒春寒的尾巴,带着一种阴毒的狠劲,死死缠住了卧牛山中学。连绵的阴雨终于停了,天空却依旧灰沉沉的,像一块巨大的、浸透了脏水的抹布,低低地压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又湿又冷,带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潮气,无孔不入地钻进单薄的衣领袖口,冻得人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校园里,前几日刚冒出点怯生生嫩芽的柳枝,此刻蔫头耷脑地垂着,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来自工地的尘土,生机被扼杀在萌芽。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在阴冷的穿堂风中扭曲、碰撞,发出呜呜的悲鸣,如同无数冤魂在狭窄的天井里呜咽徘徊。

    教师办公室的门窗紧紧关闭着,试图构筑一道脆弱的防线,抵挡外面无孔不入的湿冷和呜咽的风声。然而劣质的铝合金窗框早已变形,密封条老化龟裂,风便狡猾地找到缝隙,钻进来,发出尖锐的、时断时续的嘶鸣,像毒蛇在角落里吐着信子。室内弥漫着一股混杂了陈年粉笔灰末、劣质茶叶梗的苦涩、潮湿纸张散发的霉味和人体温焐出的浑浊气息,闷得人胸口发堵。墙壁上那几张褪了色、卷了边的“百年树人”、“教育为本”宣传画,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字迹模糊,口号空洞乏力,如同褪色的谎言。

    办公室中央靠墙的位置,那块巨大的、墨绿色绒布早已磨秃了毛、露出底下灰黄底色的旧告示板上,新贴上了一张簇新的、白得刺眼的a3纸。纸上印着醒目的加粗黑体大字:“卧牛山中学高三第一次模拟考试年级成绩总榜”。油墨似乎还未完全干透,在阴冷的空气里散发着一种略带刺激性的、新鲜而冰冷的油墨气味。

    这张榜单,像一块骤然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吸引了所有没课老师的目光。他们或坐或站,或端着早已凉透的茶杯,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磁力牵引,死死地聚焦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上。空气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纸张偶尔被穿堂风掀起的“簌簌”声,以及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越过中间无数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死死地钉在榜单的最顶端——那象征着荣耀与特权的年级前十名的位置。

    一个名字,如同淬了剧毒的钉子,带着一种刺目的、令人眩晕的巨大反差感,狠狠地楔在榜首那个金光闪闪的数字“1”后面!

    周强:总分 658,年级排名:1

    658分!年级第一!

    短暂的、真空般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骚动和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的窃窃私语。

    “周强?他…他不是一直在中下游晃荡吗?上次…”

    “上次月考我记得清楚,排八十七!这…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吧?”

    “658?老天爷…这分数…放市一中的重点班也是拔尖了…”

    “物理148?满分150?!他物理不是一直拖后腿吗?上次月考还差点不及格呢…”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教师费力地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老花镜,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榜单上。他们布满老年斑的手指颤抖着,在周强的名字和那几门匪夷所思的高分上来回逡巡,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或者这榜单本身就是一个恶劣的玩笑。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刻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疑虑。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震惊和某种心照不宣的、带着铁锈味的揣测。

    赵建国端着那个磕掉了好几块漆、露出底下暗黄铝皮本色的旧搪瓷缸子,站在人群稍后的阴影里。缸子里泡着最便宜的茉莉花茶梗,热气早已散尽,只剩下温吞浑浊的黄色液体。他同样看着榜首那个名字,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带着痛楚的“川”字。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周强那几门异常拔高、高得离谱的单科分数——物理148、数学142、英语139…尤其是物理最后那道公认难度逆天、涉及复杂能量转换和冷门二级结论的压轴题,全校只有寥寥几人得了可怜的步骤分,周强竟是满分!这太反常了!违背了所有教学常识!他端着茶缸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绷得发白,冰凉的搪瓷硌着掌心。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和浑浊的空气,精准地投向靠窗那张光线相对较好的办公桌。

    靠窗的位置,采光稍好,能看清窗外铅灰色的天空。班主任孙丽就端坐在那里。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薄呢短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闪着冷光的银质枫叶胸针,衬得她脖颈修长,气质温婉。脸上化着得体的淡妆,精心描画的眉毛和唇色掩盖了熬夜批卷带来的疲惫和眼底的微青。她面前摊开着一摞刚批改完、散发着油墨和红笔混合气味的试卷,一支红色签字笔随意地搁在一旁。此刻,她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地围在榜单前,而是微微侧着身,低着头,左手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腮,右手拿着一支笔,似乎在全神贯注地在摊开的教案上勾画着什么,姿态优雅而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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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眼尖的赵建国却清晰地看到,在她整齐摆放的教案堆和那个印着学校logo的陶瓷笔筒旁边,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包装异常精美、与这间陈旧办公室格格不入的礼盒。

    方方正正,约莫一本精装字典的大小。盒子是厚重的哑光深蓝色硬纸板,质感高级,触手生凉。盒盖上系着一条足有两指宽的丝带,那丝带是一种极其饱满、极其纯粹的、如同凝固了的新鲜血液般的正红色!红得刺眼,红得妖异,红得带着一种无声的嚣张!丝带被打成一个复杂而精致、堪称艺术品的蝴蝶结,一丝不苟,每一个褶皱都透着送礼人十足的用心和沉甸甸的分量。它就那么突兀地、却又堂而皇之地躺在孙丽那张收拾得颇为整洁、甚至还铺着一小块米白色蕾丝桌布的办公桌上,像一件无声的、炫耀的战利品,一个扎眼的注脚。在它旁边,还放着一本簇新的、封面印着烫金宋体字“农村学生帮扶工作笔记”的硬皮笔记本,塑封都还没拆,崭新得晃眼,与那个华丽刺眼的深蓝礼盒并排放在一起,构成一幅极具讽刺意味的静物画——理想与现实,奉献与索取,赤裸裸地并置。

    孙丽那只涂着淡粉色珠光指甲油的右手,原本在教案上勾画,此刻却无意识地移开,指尖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爱抚,在那条鲜红欲滴的丝带上缓缓摩挲着。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划过光滑的缎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满意足的惬意。当办公室里的议论声浪因为周强的名字和那惊人的658分而陡然拔高、质疑声四起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摩挲丝带的指尖如同触电般停顿了一下。随即,她抬起头,脸上迅速挂起一个职业化的、带着点恰到好处矜持与惊喜的微笑,仿佛刚刚被大家的喧哗从专注中唤醒。

    “哟,成绩总榜贴出来了?”她语气轻松,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放下笔,仪态优雅地站起身,也朝榜单方向款款走了几步,目光在榜首那个名字上蜻蜓点水般扫过,笑容瞬间加深,眼角漾开细纹,“周强这孩子,这次发挥得真不错!简直是大放异彩!看来是开窍了,知道把心思都用在正道上,下苦功夫了!我就说嘛,这孩子潜力是有的,关键看有没有决心和毅力!”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欣慰和自豪,在嗡嗡的议论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试图用肯定的语调盖过那些质疑的杂音。

    几个与孙丽关系近些、或者心思活络的老师,立刻堆起笑容,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孙老师教导有方!功不可没!”

    “周强这孩子,一看就天资聪颖,厚积薄发!”

    “后劲足啊!这才是真正的黑马!”

    然而,更多的老师则是沉默着,眼神复杂地交换着无声的信息。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怀疑,有深深的不屑,也有事不关己的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兔死狐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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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段:聚仙楼风波与失控的尖啸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沙哑却异常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像一把冰冷的、淬了毒的锥子,猛地刺破了孙丽刻意营造的轻松、欣慰的氛围:

    “孙老师,”说话的是教物理的吴老师,一个头发花白、以耿直倔强闻名的老头。他手里捏着周强那份物理试卷的复印件,枯瘦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用力点着试卷上那道被红笔打上巨大对勾、旁边标注着“148”的压轴题解答过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我怎么听说…周强他爸,上周五晚上,在‘聚仙楼’摆了一桌大的?请的是…市教研室的几位专家?好像…还有这次物理命题组的核心成员,老刘?”

    他顿了顿,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孙丽瞬间变色的脸,手指几乎要戳破纸面:“就这题!这道能量守恒结合电磁感应的综合题!解题思路跟标准答案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那个冷僻的、教材上都一笔带过的‘楞次定律能量损耗推论’都用上了!步骤、结论,严丝合缝!这…这光靠‘开窍’和‘下苦功夫’?孙老师,您信吗?没点‘门道’,能‘开’到这个程度?!”

    “聚仙楼”三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沉闷的办公室里炸开了锅!那可是县城最高档、最隐秘的私房菜馆,一顿饭能轻松吃掉普通老师半年工资的地方!请的还是市教研室专家和命题组的核心成员?这指向性,这明目张胆的程度,简直是在挑战所有人的智商底线!

    窃窃私语声瞬间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更加露骨、更加愤怒的议论。

    “聚仙楼?我的老天爷…”

    “命题组老刘?他可是出了名的铁面…这…这胆子也太肥了!”

    “难怪物理能考148!原来是开了天眼!”

    “我说呢,周强最近走路都带风…”

    “这也太欺负人了!把我们当傻子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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