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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芜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诡异。
陆亦辰站在办公桌旁，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用他那一贯没有起伏的声调宣读。
“9570号员工，鉴于你新增的五千元罚款，你的个人债务已重新激活。”
“考虑到你目前无偿还能力，系统将自动为你办理分期。鉴于你的信用评级为最低，本期利率上浮百分之三十，计入……”
墙上，那个呈“大”字形挂着的老头，眼皮动了一下，又恢复了死寂。
他像一幅被岁月侵蚀的壁画，除了偶尔抽动一下的嘴角，证明他还是个活物。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砰”的一声巨响，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乱糟糟，抱着一摞厚重账本的老头冲了进来。
他冲得太猛，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怀里的账本哗啦啦掉了一地。
“老板！”老头顾不上捡，扶着门框，喘着粗气，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我发现了！我发现了啊！”
苏芜刚用纸巾擦完嘴，正准备把泡面盆拿去洗，被他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
“罚息神王，你新官上任第一天，就想把我的门拆了？”
新任的财务组长，罚息神王，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他以前是掌管宇宙银行逾期催收的神，最是铁面无私，如今到了星辉物业，一身的本事全用在了找漏洞上。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捡起一本最厚的账册，吹开上面的灰，冲到苏芜面前，用力拍在桌子上。
“老板！你看这个！”
他指着账册上一行用神文写就的细小条文，老花镜都快贴到书页上了。
“《万界神权初始法》，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条，补充条例第九款！”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所有以维护一方宇宙稳定为己任，并产生实际神力消耗的合法神权机构，都可以向‘天道’申请‘维稳功德补贴’！”
苏芜挑了挑眉：“说人话。”
“退税！”罚息神王一拍大腿，“就是天道给我们报销运营成本！”
苏芜的眼睛亮了。
陆亦辰推了推眼镜，走到办公桌前，平板电脑的摄像头对着那本古老的账册扫了一下。
屏幕上数据飞速滚动。
“条款已验证，真实有效。”陆亦辰报告道，“该法规颁布于三十七个纪元前，申请主体限定为神殿、天庭等官方机构，旨在鼓励其维护位面秩序。”
“那不就得了！”罚息神王搓着手，兴奋得原地打转，“咱们星辉大厦，九千名员工，哪个不是一方大佬？巨灵神剁个肉都能引发位面震荡，天剑磨个剑能划开空间壁垒，这不都是在消耗神力维持稳定吗？”
“我们这根本不是物业公司，我们是‘位面稳定特殊贡献单位’啊！”
苏芜听懂了，她摸着下巴，嘴角开始上扬。
“陆经理，算算。要是把我们九千名员工的‘五险一金’，还有食堂的伙食费、水电费，都包装成‘维持位面稳定基础神力支出’，能申请下来多少钱？”
陆亦辰的眼中数据流闪过，不到三秒钟，结果就出来了。
“根据公司上季度的财务报表，总支出为三点七亿宇宙信用点。”
“通过对‘神力消耗’与‘功德金光’的转换模型进行初步测算，并计入九千名员工的潜在因果影响力……”
他停顿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
“理论上，我们每季度可以申请到一笔总额足以买下银河系核心商业区十个街区的功-德金光。”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罚息神王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能捞一笔，但没想到是这么大一笔。
苏芜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
“还有这种好事？那还等什么？”她一拍桌子，“表格呢？申请材料呢？现在就报上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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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息神王刚刚还通红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哭丧着脸，指了指账册的另一角。
“可是……老板，这申请表，需要一个关键的部门盖章。”
“哪个部门？”
“天道秩序监察庭。”罚息神王的声音都带着颤音，“申请材料，必须由‘天道秩序监察官’审核通过，盖上他们的‘天道无情’印，才能生效。”
“这帮家伙……什么来头？”苏芜问。
罚息神王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忌惮。
“一群疯子。一群由‘绝对公平’和‘终极秩序’概念化身的老古董。”
“油盐不进，水火不侵。他们的世界里，只有‘符合规定’和‘不符合规定’两种选项。不存在通融，不存在人情，更不可能有漏洞。”
他指了指自己。
“我以前跟他们打过交道。我自认够死板了，在他们面前，我灵活得像个跳猴戏的。”
“我们这账……”他指了指陆亦辰的平板，“把五险一金报成神力支出，把食堂伙食报成位面维稳补给……这要是交上去，第一关都过不了。”
“他们会认为我们在亵渎天道，说不定还会反过来给我们开一张亿万罚单。”
办公室的气氛，从狂喜掉到了冰点。
苏芜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她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了桌角那坨黄色的万能胶上。
归元石被牢牢地粘在那里，压着一张油腻的外卖传单。
这玩意儿，在老头嘴里是开天辟地的至宝。
在她眼里，是个很好用的镇纸。
现在，它或许还有别的用处。
“陆经理。”苏-芜忽然开口。
“在，老板。”
“把‘天道秩序监察庭’的所有公开资料，人员构成，组织架构，特别是他们的绩效考核标准，全部调出来。”
陆亦辰的镜片闪过一丝光。
“正在检索……资料库权限不足，仅能查询到基础信息。‘天道秩序监察庭’为最高序列机构，内部信息为‘天道级’机密。”
“那就查他们的对外窗口。”苏芜换了个思路，“总得有个地方收材料吧？负责盖章的那个监察官，叫什么，长什么样，平时有什么爱好，上下班走哪条路？”
罚息神王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老板，这没用的！我说了，他们是概念化身，没有实体，没有爱好，更没有上下班路线！你找不到他们的！”
“找不到？”苏芜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个还挂着的9570号员工。
“大爷，你活得久，见识多。”
她伸手，像掸灰一样，在老头的肩膀上拍了拍。
“听说过‘天道秩序监察庭’吗？”
老头缓缓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
他看着苏芜，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
“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苏芜把手收回来，笑得像个准备去春游的小学生，“就是想请他们来我们公司，喝杯茶，聊一聊关于企业补贴和员工福利的先进经验。”
“顺便，帮我们盖个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