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电话是早上打进来的。

    

    许昭阳接的，对方是个女人，声音在发抖，说了一半哭出来了，旁边有人在劝，听不清楚。

    

    许昭阳把语速放慢，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问了快五分钟，才把事情问明白——女儿不见了，

    

    十岁，早上说去上学，老师打来电话说没到校。

    

    和隔壁邻居家的孩子一起走的，那孩子前段时间丢了，后来又回来了。

    

    许昭阳放下电话，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又一直没下。他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了，站起来，拿起外套。

    

    到了地方，许昭阳一眼就认出了那扇门。白色的，漆面有些地方翘起来了，

    

    露出里面深色的木头。上次来的时候，这扇门里面有个孩子，蜷缩在椅子上，把一本语文课本摔在地上。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敲门。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对年轻夫妻急匆匆地上了楼，

    

    女人眼睛红红的，男人扶着她的胳膊，脸色发白。他们看了许昭阳一眼，没说话，只是站在那扇门的另一边，等着。

    

    许昭阳敲了门。开门的还是那个男人，眼睛

    

    像是很久没睡过整觉。

    

    他看见许昭阳，愣了一下，又看见旁边那对年轻夫妻，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是那种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复杂神色。他没有说话，侧身让他们进去。

    

    客厅还是那样，茶几上摊着没吃完的泡面，筷子搁在碗沿上，

    

    空气里有股泡面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潮湿的、太久没有通风的气息。

    

    那对年轻夫妻站在客厅中间，女人抓着男人的袖口，指节泛白，嘴唇在抖，忍着没有哭出来。

    

    “小哲呢？”许昭阳问。男人朝那扇半掩的门看了一眼，

    

    “在屋里，不出来。”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早上就没出来。

    

    叫了不答应，敲门不开。我也不知道……后来我就去上班了。”他没有说下去。

    

    那扇白色的门关着。

    

    许昭阳走过去，站在门口，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两下。

    

    “小哲，”他说，声音不高，“我是许叔叔。开门好吗？”

    

    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声音。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男人摇了摇头。那对年轻夫妻站在客厅里，

    

    女人已经哭出来了，捂着嘴，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许昭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走到阳台上，关上门，拨了江淮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有个案子，”许昭阳说，声音压得很低，

    

    “上次那个孩子，你还记得吗？他可能把隔壁家的女儿带走了。

    

    你能来一趟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淮说，好。

    

    许昭阳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那片灰蒙蒙的天。

    

    风很大，吹得晾衣架上的空衣架叮叮当当地撞。

    

    远处有孩子在玩，笑声被风送上来，断断续续的，像隔着一层什么。

    

    他想起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江淮蹲在那个孩子面前，

    

    话还没说完，一本书摔在脚边。江淮没有生气，弯腰捡起来，放在桌角，什么都没说。

    

    那时候他就觉得有什么不对，说不上来。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比上次更重，压在胸口，沉甸甸的。

    

    他推开阳台门，走回客厅。

    

    那对年轻夫妻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女人已经不哭了，只是红着眼眶，紧紧攥着男人的袖口。

    

    男人看着那扇关着的门，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道怎么也翻不过去的山。

    

    那个孩子的父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