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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9章 合约74—薄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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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那股淡淡的薄荷味,固执地、顽固地,在他鼻腔里萦绕。

    只有胸口那个早就失去感觉的地方,微微地、隐隐地,疼。

    “我……”江淮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好像……认识你。”

    那人的眼眶,忽然红了。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那张满是灰尘的脸,照得那么清晰。清晰到江淮可以看见,有什么东西,从那人的眼角,极其缓慢地,滑了下来。

    “你当然认识我。”那人的声音,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

    话没说完。

    画面开始晃动。

    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一切都在扭曲、模糊、消散。那张脸,

    那只手,那股薄荷味,都在远去,都在消失,都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吞没。

    江淮拼命伸手,想抓住什么。

    可他什么都抓不住。

    只有那句没说完的话,在他脑子里回荡:

    “你——”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江淮猛地睁开眼。

    阳光。

    阳台。

    海风。

    藤椅。

    他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什么都没有。

    没有门。

    没有光。

    没有那只沾着血的手。

    没有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只有那股淡淡的薄荷味,还残留在他鼻腔里,不肯散去。

    江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紧紧地攥着。

    攥得指节发白。

    他慢慢松开手指。

    掌心,有四道深深的指甲印,已经渗出了细细的血丝。

    他盯着那些血丝,看了很久很久。

    胸口那个早就失去感觉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跳动。

    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在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之前,固执地、徒劳地,闪了一下。

    薄荷

    江淮闭着眼睛。

    那股味道还在。

    淡淡的,清凉的,若有若无的,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他鼻腔钻进去,一路向下,缠在他胸口那个早就麻木的地方。

    薄荷。

    他在舌尖反复咀嚼这个词。

    很奇怪。他明明已经什么都记不清了,明明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可这股味道,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固执地、徒劳地,试图打开一扇他早已忘记的门。

    在哪里闻过?

    他皱着眉,拼命想。

    阳光下的草地……对,那个梦,那个他经常做的梦。青草被晒暖的气息,混着泥土的潮意,还有——

    还有一股淡淡的、凉凉的薄荷味。

    不是草地的味道。草不是薄荷味的。

    那是……

    那是人的味道。

    江淮的睫毛颤了一下。

    草地边上,有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他想不起来。那个人的脸,在梦里永远是模糊的,像被雾气遮住了一样。但他记得那个人的笑。记得那个人逆光坐着,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那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记得那个人伸过来的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带着温度的。

    记得那个人身上——有薄荷味。

    江淮的呼吸变得有些乱。

    薄荷是因为什么?

    牙膏?

    他想象着那个人早上刷牙的样子。站在洗手台前,嘴里含着泡沫,从镜子里看他,笑一下,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

    洗发水?

    那个人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那股清新的薄荷味,混着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沐浴露?

    那个人躺在他身边,被窝里暖烘烘的,那股淡淡的薄荷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还是——

    还是那个人本身的味道?

    江淮愣住了。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里来的。可它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那个人本身的味道。

    不是任何外来的东西。是那个人的皮肤,那个人的呼吸,那个人的体温,在阳光下发出来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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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淮攥紧了手。

    掌心那四道指甲印还在隐隐作痛,提醒他刚才不是梦,不是幻觉,有什么东西真实地发生过。

    那只沾着血的手。

    那张满是灰尘的脸。

    那双亮得惊人、却在听见“你不记得我了”之后骤然黯淡的眼睛。

    那股淡淡的薄荷味。

    是你吗?

    他在心里问。

    问那个没有脸的人。

    问那个在梦里陪他晒太阳的人。问那个刚才从光里走出来的、伸着沾血的手的人。

    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海风继续吹,只有海浪继续响,只有那本看不完的书,被风吹得哗啦啦翻页。

    江淮睁开眼睛。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四道已经结痂的指甲印。看着掌心那些细细的纹路。

    然后他低下头,凑近自己的手腕。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什么味道都没有。

    只有阳光晒过的、干燥的、没有生命的味道。

    他愣了愣,忽然想起什么,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就像一个被彻底清洗过的容器,里里外外,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可那股薄荷味,还在。

    在他脑子里。

    在他胸口。

    在那个他以为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的地方。

    江淮抬起头,望着那片一望无际的海。

    阳光依旧很好。海风依旧很舒服。世界依旧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因为那个光里的人。

    不是因为那只沾血的手。

    不是因为那句没说完的话。

    而是因为——

    他想要知道。

    想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想要知道那股薄荷味从哪里来。

    想要知道那个阳光下的草地,那只叫多多的猫,那些模糊又温暖的画面——到底是不是他的记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要”过任何东西了。

    从“懒惰”开始,他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做。

    可现在,他想要。

    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只是那股淡淡的、随时可能消散的味道。

    他想要。

    江淮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个黑色的标记还在。他能感觉到,在那层皮肤

    可那不重要了。

    因为在这个标记—

    还有一个人。

    一个他记不清脸、却记得味道的人。

    一个在阳光下的草地上、陪他晒太阳的人。

    一个刚才从光里走出来、伸着沾血的手、问他“你不记得我了”的人。

    我还记得。

    江淮在心里说。

    我记得味道。

    记得阳光。

    记得你。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不是逃避,不是放弃,不是“就这样吧”。

    而是想把那股味道,刻得更深一些。

    薄荷。

    淡淡的,清凉的,若有若无的。

    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鼻腔钻进去,一路向下,缠在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睁开眼。

    阳光依旧刺眼,海风依旧温柔。

    可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几分钟前的自己了。

    因为他又开始“想要”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瞬间。

    哪怕只是一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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