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宋氏院中的婆子立即跟上,扬声叫喊:“人人都说陈家是积善之家,居然要逼着咱们去死!”
有人出头,其余人顿时打蛇随棍上,叫嚷开来:“想打发咱们出府,不如现在就一头碰死在府门口!”
“说的对!”
“咱们在陈家这么些年,服侍的三夫人、老夫人都说好,二小姐凭什么撵人?”
“老夫人、三夫人都没发话,二小姐就自己做主了?”
有人阴阳怪气,“不过是个闺阁小姐呵,真以为自己能做的了老夫人和三夫人的主了?”
十几人紧紧拥在王婆子、芫荽身边,怒瞪着陈婉清,也有些人落在后面,面色惊疑不定。
陈婉清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们,这里面好些张面孔,眼熟的很!
有拿板子的、有来捉她的、有关门的、有端药的、有将她一步步逼进墙角的....
一个个....都是伥鬼!
陈婉清缓缓起身,抬了抬手。
玉牒忙将一叠纸双手递了上去,陈婉清从中抽了一张,展开来:
“立卖契人姚二狗,今有亲侄女姚芫荽,庚年九岁,今因父病在床,难以度日,情愿央亲眷王祥,将女投卖与定远县陈家名下为仆。当日三面议作时值礼银伍两柒钱整,其人银当日两相交足,其女自卖之后,听主改名叫唤,并无来历不明、拐带、走失等情,俱係引领一面承当。倘有不测,皆有天命,今恐无凭,立此卖契为照。建元八年九月十五日...”
芫荽面色剧变,她死死盯着陈婉清,胸部起伏不定,一方碧色绢帕被揉皱成一团。
与陈婉清对视片刻,芫荽终是一脸不甘的低了头。
陈婉清扫视着这二十几人,沉声道:
“想死?”
扬了扬手中,厚厚一叠卖身契,陈婉清一字一顿:
“倘-有-不-测,皆-有-天-命!!”
“你们的卖身契,都在这里,签字画押,一清二楚!”
“死了,拖出去不过一副薄棺埋了!”
其中一人面色仓皇,却态度强硬:“我是老夫人的人,老夫人没亲口发落,我不走!”
“我.......我也是老夫人的人....”有人立即高声附和。
“对!”
这话一出,这些人顿时惊醒,七嘴八舌的叫着:“我是三夫人的人!”
“我是老夫人的人!”
陈婉清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你们是陈家买来的!”
“这些卖身契可不在老夫人和三夫人手上!”
“现下,我给你们两条路!”
“一、老实出府,不但有安家银子,就连卖身银子,也一并给你们,还可去官府消契,恢复良民!”
“二、直接撵出去,你们还是我陈家的奴仆,至于生死,就看你们各自的造化了!”
犹如冷水滴入沸腾的油锅,众人轰的一声炸开了,七嘴八舌的吵着:
“我老大年纪,出了陈家,不是叫我去死吗?”
“我不走!”
“你们不走,我....我走!我想回家....我都多少年没回过家了....”
“我爹娘早死了,哪还有家?”
“出去等着饿死吗,待在陈家,有月钱有四季衣裳,吃穿不愁,还有大夫看病,吃药不用花钱,出去了,处处不要银钱开路?”
争论不休时,忽的有婆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陈婉清面前,脸庞亮堂,声音响亮:“我愿意出去!”
“任大娘,你出去能干啥?”有人奚落,“你这半老徐娘,怕是只好做个半掩门罢?”
众人哄笑起来,任大娘恶狠狠的回瞪,泼辣无比:“你娘才做半掩门呢!”
“老娘我手上有的是手艺,针凿饭食,哪样不比你们好?”
“当年死了丈夫,被夫家强压着卖了,现在有机会脱籍,为什么不干?”
“拿了银子出去,做个小买卖,再养个一儿半女的,不比跟着干这腌臜事强?”
任大娘狠狠抹了把泪,望着陈婉清:“她们不走,我走!”
陈婉清端坐交椅上,正端着一盏蜜水,慢条斯理的啜饮着。
闻言打量了任大娘一眼,见她神情忐忑,将茶盏递给绿萼,陈婉清示意玉牒将任大娘卖身契交给侯大管事:“给她银子,着人去放籍!”
任大娘视线跟着那张卖身契移动,见侯大管事收了卖身契,账房管事取了几锭白花花雪亮雪亮的纹银出来,任大娘顿时瞪大双眼,眼珠子恨不得粘在上面。
她手按着地,一咕噜爬起来,紧紧盯着账房。
账房管事拉长声音:“....卖身银子七两二钱,安家银子十两,共计纹银十七两二钱整!”
任大娘鼻尖沁出细密汗珠,双手一遍又一遍的在身上擦着,见银子递了过来,她忙双手去接。
数了又数,任大娘仔细包好银子,收入怀中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又折回来扑到地上,冲陈婉清“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罢!”陈婉清手指轻敲扶手,注视着任大娘:“毕竟是陈家出去的,若有要命的难处,可来找我身边的玉牒!”
任大娘抹了一把脸,除了狠狠点头,别无它话。
原本站在一旁看笑话的丫鬟仆妇们,见任大娘银子到手,顿时心气浮动,七嘴八舌挤上前去:“我出去!”
“我也出去!”
.....
好一通乱哄哄后,侯大管事和账房等人告退离去,拿了银子的婆子丫鬟们欢天喜地的跟了出去,各自收拾东西,预备出府。
下面只剩一人独立,三房宋氏身边的大丫鬟芫荽。
见绿萼玉牒拥着陈婉清下了台阶要走,芫荽声音骤然尖锐:“二小姐!”
陈婉清脚步不停,对侯嬷嬷道:“撵出去!”
侯嬷嬷忙招了个粗使婆子进来。
粗使婆子的手粗糙的很,不顾芫荽的挣扎,紧紧钳住她,朝花厅外拖。
看着陈婉清出了花厅越走越远,芫荽一口死死咬在婆子手腕上不松嘴。
婆子叱骂着,劈手扇在芫荽脸上。
芫荽脸上瞬间五个鲜红指印浮起,她一头将婆子撞了个倒仰,又提着裙子去追陈婉清。
绿萼玉牒闻声早拦在陈婉清面前,怒视着芫荽。
侯嬷嬷看见,忙呼喝叫人来捉,几个婆子大步赶上来,架着芫荽就走。
侯嬷嬷朝着陈婉清陪着笑脸:“惊着小姐了.....”
芫荽离水的鱼一般挣扎起来,厉声呵斥着婆子们,又朝陈婉清高声道:“二小姐,我有话跟你说!”
陈婉清视若罔闻。
看着陈婉清背影,芫荽声音高了几度,厉声喝道:“我腹中有陈家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