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中的日子似乎恢复了某种平静的节奏。
晨练变成了固定项目,波波教练当得越来越有模有样,周小曼的眼神日益坚定,连梁晓燕都能像模像样地做出几个防御动作了。
苏有容偶尔也会加入,她的目的更侧重于释放压力,但效果显著,眉宇间的疲惫感减轻了不少。
马尼享受着这种看似普通的房东生活,做饭、打扫庭院、偶尔开车接送,以及暗中留意着那些逐渐浮出水面更深层的麻烦。
周四的傍晚,周小曼训练完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轻松地去写作业,而是独自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整个人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无力感笼罩着。
细心的波波最先注意到她的异常,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马尼。
马尼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去,轻轻放在她旁边的木桌上:“怎么了?训练太累了?”
周小曼猛地回过神,像是受惊的小鹿,慌忙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有,马尼哥,我不累。”
她下意识地想隐藏,但那通红的眼圈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
马尼没有追问,只是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安静地陪着。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过了好一会儿,周小曼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带着哽咽,极轻地说:“我……我弟弟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马尼安静地听着。
“他又把钱输光了,妈妈把我最后那点生活费都转给他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背上,“那是我省吃俭用,做兼职攒了好久,准备买参考书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甘,却又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妈妈还说……还说我是姐姐,帮弟弟是应该的。说他只是运气不好,下次就能赢回来。可是那房子……爸爸明明留给我的,也被他骗去抵押了。妈妈还夸他聪明,有办法……”
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将那个重男轻女到扭曲的家庭画卷,一点点展现在马尼面前。
那个吸血鬼般的弟弟,那个偏心到极致的母亲,像两座大山,压得这个本就怯懦的女孩喘不过气。
她逃来了魔都,却似乎永远逃不出那个家的阴影。
马尼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轻轻拍了拍周小曼颤抖的肩膀,一股温和安抚的能量无声无息地渡入。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那不是你的错。你不欠任何人的,你的未来,属于你自己。”
周小曼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马尼。
他的话像是有魔力,一点点驱散着她心中根深蒂固的负罪感和绝望。
“真……真的可以吗?”
“当然。”
马尼看着她,眼神坚定,“以后你的生活费,我来出。专心读书,做你想做的事。其他的,不用管。”
他不是在施舍,而是在赋予她挣脱枷锁的底气和力量。
周小曼愣愣地看着他,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包裹了她,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宣泄干净。
马尼没有阻止她,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心里,却已经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和那位偏心的母亲,判了死刑。
不过,不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让罪恶发酵得更充分些。
他会找一个最合适的机会,用最自然的方式,彻底清除掉这些附着在周小曼人生上的蛆虫。
另一边,苏有容的麻烦似乎也升级了。
宋哲的突然销声匿迹并没让她轻松多久。
周五晚上,她接到了一个来自京都的加密视频电话。
电话结束后,她一个人在书房待了很久才出来。
脸色比之前面对宋哲时更加凝重。
她下楼倒水时,遇到了正在客厅检查门窗的马尼。
“苏总还没休息?”
马尼随口问道,注意到她眉宇间的郁结。
苏有容揉了揉眉心,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疲惫:“一些家里的事。”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没必要隐瞒这个敏锐的房东,毕竟他连宋哲都能莫名其妙地搞定,“京都那边不太平静。我父亲在家族里处境有些艰难,大伯二叔斗得厉害,都想让我回去站队。”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马尼能听出背后的凶险。
京都的世家大族,内部的权力倾轧远比商场博弈更加残酷和直接。
让她回去站队,无非是想利用她和她一手创立的公司的资源,甚至可能将她当成棋子或联姻的工具。
“需要帮忙吗?”
马尼问道,语气平静,仿佛在问要不要帮忙修水管。
苏有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苦笑着摇摇头:“谢谢,但这次……可能不是商业手段能解决的了。涉及家族内部的很多事情。”
她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这是盘根错节的家族政治,外人难以插手。
马尼点点头,没有坚持,只是说了一句:“有任何需要,随时开口。别忘了,你现在是这栋别墅的房客。”
他的言下之意是,受他庇护。
苏有容心中一动,看着马尼那深不见底的眼眸,忽然生出一丝荒谬却又强烈的念头:
或许……这个男人真的有能力插手京都世家的事?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她迅速将其压下,但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谢谢。”
她再次道谢,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马尼看着她上楼的背影,眼神微眯。
京都周家?
有点意思。
看来苏有容身上的担子,比想象中更重。
不过,这对他来说,或许只是另一个需要稍微费点神的小麻烦。
别墅的夜晚,依旧宁静。
但在这宁静之下,来自不同方向,不同层面的暗流正在悄然汇聚。
原生家庭的吸血,世家大族的倾轧,这些远比校园霸凌和纨绔纠缠更加复杂和阴暗的麻烦,正缓缓向这栋别墅靠近。
而马尼,如同一位稳坐钓鱼台的船长,已然感知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他不仅没有担忧,反而隐隐有些期待。
生活,终于不那么无聊了。
他会保护好他的房客们,一个都不会少。
至于那些自己找上门的麻烦,他会让它们知道,踢到铁板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