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忘川河边时,天已经蒙蒙亮。
冥界的“天亮”,其实是幽冥星辰隐去,天空泛起淡淡的灰蓝色。
虽然不像人间的天空大亮,但对于久居幽冥的鬼魂们来说,能有一点光源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我到了。今天……谢谢你,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记着这笔人情,以后肯定还你。”
江恨淡淡地点头,“回去吧,崔珏应该在等你。”
离怨走了几步又回头,“那我走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偶尔休息一下劳逸结合!别在我前面倒下了!”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冲进宫门。
江恨目送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他走到忘川河边,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道黑影从河底窜出,单膝跪地。
“属下在。”
“东西找到了吗?”
黑影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双手奉上。“回大帝,镇厄龟的背甲、引魂蝶的翅膀、渡厄鱼的逆鳞都已找到,只是引魂蝶的翅膀受损严重,需要用往生神火修复。”
江恨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无误,他合上木盒,声音低沉:“先带回酆都宫,等离怨……帝君需要的时候,再给她。”
“是。”黑影应声,又问,“那暗市那边,还需要继续盯着吗?”
“不用了。”江恨抬头看向离怨宫的方向,“她……不会再去了。”
黑影躬身退下。
江恨站在忘川河边,手里摩挲着木盒,心中思绪万千。
其实说到底,安魂金印的事也有他的责任。
如果他当初没有选择青芜,就不会发生政变,南方的裂隙也不会急剧地扩大,更不会把“她”再次卷入这场由他一手酿成的错误中。
都是他曾经种下的因,才得到现在的果报。
若不是他没能护住她,克拉拉也不会消失,更不会轮回成现在的离怨,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还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一想起离怨那身破洞的衣服和脏兮兮的小脸,江恨心底又是一阵刺痛。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出事了。”
另一边,离怨踏进宫门,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往日整洁的宫道上,宫女太监们抱着文书来去匆匆,连走路都不敢多耽误一秒。
“出什么事了?”离怨拽住一个路过的小太监,对方怀里的卷宗差点掉在地上。
小太监像看到了救星般满眼放光,“帝君您可算回来了!崔判官在前殿等您半天了,说是有一大堆公务要跟您核对!”
离怨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她跟着小太监往前殿走,刚拐过回廊,一道绯红身影就迎面冲了过来。
离怨下意识地抬手格挡,看清来人后又猛地收回手。“崔…崔判官?你咋变成这样了?”
崔珏的头发乱得像鸟窝,官袍上沾着好几块墨渍,头顶的乌纱帽歪在一边,与平日里清冷严肃的形象十分不符。
“帝君!您总算回来了!”
崔珏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臂,像是怕她下一秒又逃跑似的。
离怨左右看了看他憔悴的模样,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崔判官,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那个,你上次被我穿破的官袍,我一定赔你件新的、更好的!”
崔珏扶了扶额,显然已经不想再聊关于官袍的话题。“官袍的事以后再说,您先跟我来!”
“哎——”
离怨被他扯着手臂往前冲,几乎要飞奔起来。
“五方鬼帝都派鬼差来问了三回新帝登基的后续,十殿阎罗送来了七份重刑复核文书,南方裂隙那边钟馗将军又传了急报,说戾气波动比昨天更厉害,还有……”
他的语速快得像倒豆子,离怨一句也没有听清,只能机械地跟着点头。
到了前殿,离怨彻底傻眼了。
铺天盖地的文书从案几一直堆到了门口,像一座连绵不断的山脉,最高的地方快要没过她的肩膀。
每张文书上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红色代表紧急,黄色代表待复核,蓝色代表需盖章,密密麻麻看得她眼晕。
“这些……全是要我处理的?”她不敢相信地问。
“这只是一部分。”崔珏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紧急的我已经先替您处理了,但这些必须您亲自过目,尤其是十殿阎罗送来的复核文书,涉及几个千年厉鬼的判决,不能出错。”
离怨雀跃的心情瞬间沉入谷底,“好吧。”
她认命似的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书,刚看了两行,一个小太监捧着个鎏金托盘跑进来。
“帝君!西方鬼帝派信使送来请柬,说三天后要在嶓冢山举办‘迎帝宴’,请您务必参加!”
崔珏先接过请柬看了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西方鬼帝这时候设宴,怕是没那么简单。您刚登基,根基还不稳,他明着是‘迎帝’,实则是想试探您的实力。”
离怨凑过去看了眼请柬,上面的字写得龙飞凤舞,她几乎一个也看不懂。
“那我去还是不去啊?不去的话,会不会被其他鬼帝说我胆小?去了又怕他们设圈套……”
“必须去。”崔珏放下请柬,语气笃定,“您若是不去,只会让五方鬼帝觉得您心虚,以后更难掌控他们。不过去之前得做足准备,钟馗将军忠心耿耿,武力又强,让他跟您一起去,再带两百精锐阴兵,以防万一。”
离怨点点头,忽然想起怀里的獠牙项链,忙掏出来放在案几上。“对了,食瘴兽的獠牙我拿到了!是江……酆都大帝帮我拍下来的,花了好多魂寿呢!”
听到这句话,崔珏眼睛都亮了。这恐怕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他拿起项链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确实是食瘴兽的灵核部件。
“太好了!有了这个,重塑金印就有了眉目!只是……酆都大帝为何会帮您?他向来对冥界政务以外的事务漠不关心,更别说花这么大的代价……”
离怨也挠着头纳闷,“我也不知道啊!他还说不用我还,可那是千年魂寿啊!我总不能真欠着他吧?”
这时,她忽然想起江恨在暗市包厢里说的话——
“本帝欠你的,远比这一千五百年要多得多。”
当时她没来得及细问,现在想来,江恨和她的前世,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崔珏出言打断了她的思绪,“帝君,先别想这些了。西方鬼帝的宴会要准备,这些文书也得尽快处理,咱们得抓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