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踏入石洞，吴良便感觉到身上那股仿佛要将人碾碎的重力骤然消失了。

    

    如同一直压在肩头的五指山被瞬间移开，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甚至有些不适应。

    

    他微微晃了晃肩膀，骨头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那是长时间承受巨大压力后突然释放的正常反应。

    

    然而，还未等他松一口气，另一种感觉便如潮水般涌来——

    

    绝对的死寂。

    

    石洞之内，没有任何声音。不是安静，而是死寂，仿佛声音本身在这里都无法存在。吴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细微震颤，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就连他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也被这片死寂吞噬得一干二净，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除此之外，还有绝对的黑暗。

    

    石洞之内，感受不到没有任何光亮。不是夜晚那种有星月相伴的暗，而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黑暗，仿佛光线这个概念在这里从未存在过。

    

    吴良抬起手，放在眼前，却什么都看不见——不是看不清，而是看不见，他的手仿佛被黑暗吞噬了，连轮廓都没有留下。

    

    即便是以他如今的修为，目力足以穿透云层、望穿星海，此刻却连三尺之外都看不真切。

    

    “果然不简单。”吴良心中暗道。

    

    他站在原地，没有贸然前行，而是先将神识扩散出去，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周围的环境。

    

    好在，神识在这石洞中似乎不受影响，如同无形的触角，无声无息地向四面八方延伸。

    

    几乎是一瞬间，整个石洞的构造便清晰地呈现在吴良的脑海之中。

    

    石洞比他预想的要小得多，穹顶不过区区数丈，洞壁之上没有任何人工雕凿的痕迹，一切都是天然形成的，凹凸不平的岩面，错落有致的石笋，偶尔有几条细小的裂缝蜿蜒而上，消失在穹顶的黑暗之中。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像是从穹顶上剥落下来的，又像是被某种力量震碎的。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器物，没有任何痕迹，没有任何能证明这里曾经有人居住或存在过的证据。

    

    “难道这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石洞？”吴良眉头微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洞口外那条漫长的通道，那些阶梯式增强的重力压制，那些佛陀、菩萨、罗汉、金刚的仪仗，那些天兵天将的雕像……耗费如此大的手笔，就只是为了看守一个普通的石洞？

    

    不合理。

    

    还有那股妖气。

    

    从踏入石洞的那一刻起，吴良就感应到了那股气息。磅礴而精纯，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的、不加掩饰的暴戾。

    

    那是妖族的气息，而且不是普通的小妖小怪，而是那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大妖才能散发出的气息。

    

    虽然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岁月，那股气息依旧浓郁得化不开，仿佛那位大妖刚刚离开不久，还残留着余温。

    

    “能留下如此精纯的妖气，这大妖的实力……”吴良心中暗自估量，至少也是仙帝级别的存在，甚至可能更强。

    

    洞口外通道之中的力之法则，还有那些奇形怪状的神佛雕像，莫非就是为了镇压洞中的大妖？

    

    这个念头在吴良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对。

    

    若真是镇压，不应该留下可以让外人进入的通道。那些重力压制与其说是封印，不如说是一种筛选——筛选出有资格走到这里的人。而那些佛陀、菩萨、天兵天将的雕像，与其说是看守，不如说是仪仗，是在迎接某人的到来。

    

    迎接谁？

    

    迎接他吴良？

    

    还是迎接某个注定会来到这里的人？

    

    联想到五指山的形状，联想到那块刻有六字真言的石碑，联想到帝渊所说的“那位存在”，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吴良心中逐渐成形。

    

    “难道……真的是齐天大圣？”

    

    这个念头太过荒诞，却又似乎合情合理。

    

    《西游记》中，孙悟空大闹天宫，诸天神佛都拿他没办法，最后是如来佛祖出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掌将他压在五行山下。那五行山，可不就是五指山？

    

    山顶上贴着一张帖子，上书“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正是那帖子镇住了孙悟空，让他动弹不得。

    

    而他们刚刚在山脚下发现的那块石碑，上面刻的正是这六个字。

    

    那块石碑，莫非就是那张帖子？

    

    如果是，那这座山，岂不是就是那座压了孙悟空五百年的五行山？

    

    吴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猜测终究只是猜测，需要证据来验证。

    

    他将神识再一次扩散而出，这一次，他不再是大致地扫视，而是一寸一寸地搜寻，每一块石头、每一粒沙土都没有放过。神识如同最精细的筛子，将整个石洞从穹顶到地面，从洞口到深处，反复过滤了三遍。

    

    终于，在石洞最深处，一处不起眼的石缝中，他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根毫毛。

    

    准确地说，是一根猴毛。

    

    长约三寸，细如发丝，通体漆黑，却隐隐有金光流转。它就那样静静地嵌在石缝中，仿佛是被风吹落在此处的，又仿佛是被人刻意留下的。

    

    吴良缓步走到石缝前，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根猴毛取了出来。

    

    猴毛入手，触感奇特——明明只是一根毛发，却沉甸甸的，如同握着一根铁针。

    

    表面光滑如镜，却隐约能感觉到细密的纹路，那是天然生长的纹理，不是人工雕刻的。

    

    更让吴良在意的是，这根猴毛之中，竟然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与石洞中弥漫的妖气同根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也更加……霸道。仿佛这根猴毛的主人，即便只是留下一根毛发，也足以让寻常修士望而生畏。

    

    “莫非真的是孙悟空的猴毛？”吴良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那根漆黑的毫毛上，心中却已经翻涌起惊涛骇浪。

    

    若是换作从前，他定然不会相信这些。孙悟空也好，西游记也罢，不过是小说家言，是古人的想象，当不得真。

    

    可这一路走来，他经历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

    

    天帝的残魂，天庭的遗迹，佛陀的仪仗，六字真言的石碑……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西游记》中记载的那些仙神妖魔，或许并非全然杜撰。

    

    他们或许真的存在过，或许至今还存在。

    

    只是，他们去了哪里？为何会从地球上消失？为何会出现在诸神秘境之中？

    

    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藏在这根毫毛之中。

    

    吴良深吸一口气，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根猴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