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以退为进
”这个李纲,如果放在后世,一定是个好调查记者!”
吴哗很快得到了关於李纲的奏状,在通真宫自顾欣赏起来。
朝堂上,李纲的战斗还在继续,他一口气拋出去的东西,几乎得罪了所有人。
一场所谓的痘苗案,生生被李纲变成一场掠夺百姓资產的大案。
他的这本奏状,自然会得罪许多人,尤其是整个利益链条上的一串官员。
宋徽宗赵佶看到奏状,勃然大怒,命令彻查。
一时间汴梁城,属於礼部的系统,再次被清洗,那些强召病牛,然后当成好牛再卖出去敛財的人,全部被抓起来。
汴梁城的痘苗,一下子失去了来源。
唯有一个地方,每天依然雷打不动,供应痘苗。
通真宫的名声,隨著太常寺许多官员的倒台,逐渐为別人所熟知。
他们宣传皇帝的慈悲,还有提供稳定的痘苗。
而且通真宫的痘苗,变得越来越多了——
“通真先生,官家请您入宫!”
吴曄等来了皇帝邀请他进宫的消息,他收拾好自己,赶往皇宫,在出示金牌之后,吴哗顺利进入宫內。
垂拱殿。
百官皆在。
“臣拜见皇上!”
吴哗行过礼后,宋徽宗高兴招手:“先生过来坐!”
皇帝对他和对別的朝臣的態度,明显看出区別。
等到吴哗站在吴哗旁边,並不坐下,皇帝知道他不想出风头,转而研究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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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人带上来吧!”
皇帝一声令下,很快有许多官员身穿囚服,面如死灰,被带到皇帝面前。
大殿里气氛极为压抑,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但这一次没有人主动跳出来,为太常寺这些官员辩护。
一来是有居养院的案子在前,百官们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其实还高於居养院的事。
因为痘苗一事,是体现皇帝天人感应的重要事件。
它是上天对皇帝的认可,也是赵佶证道君皇帝的一个重要的祥瑞。
可是就算这样,底下的官员依然敢利用皇帝的祥瑞,中饱私囊,搞得民怨四起。
这样的蠢事,谁沾谁死。
赵佶早就用他的行动说明,他敢杀人的。
二来,这次爆发的事件,只在太常寺,太医局和少数几个药局之间爆发,这些衙门的官员,大多数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官员。
既然不重要,就没必要为了他们而去得罪已经暴怒的皇帝。
官场上,一切都是那么现实。
太常寺一眾官员,走上前来的时候,也看到了皇帝身边的吴哗。
尤其是陈少卿,他脸色变得煞白。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陈大人一定很后悔去招惹皇帝身边的这位红人,他本以为自己能凭藉自己的態度,获得蔡京等大人物的另眼相看,作为自己升迁的资本。
谁曾想到,这位道人只是转眼间,就让自己梦境破碎,还沦为阶下囚。
皇帝看到眼前的大理寺前少卿,冷哼一声。
他將一本奏状丟到对方面前。
“这奏状是你写的”
陈大人颤颤巍巍,打开奏状,不敢说话。
皇帝环顾四周,又看看吴曄,道:“朕前段日子,可是收到不少关於先生的奏状,都说先生谋私利,现在尔等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將话题从陈大人转移到所有人身上,眼神中带著一种讽刺的味道。
“结果呢,正义凛然的人,却主导了一场搜刮百姓的行动,而你们口中以谋私利,妖言惑眾的道人,却自费购买天价的痘苗,以全百姓
你们的眼睛呢,都瞎了吗”
皇帝的声色逐渐凌厉,百官瞬间低下头,不敢应对眼前的事情。
“御史台呢,諫院呢”
赵佶进一步,將目光投向言官的主要两个部门,御史台的御史们和諫院的諫官们,面红耳赤。
他们平日里懟天懟地,但面对皇帝的责难,也十分难堪。
赵佶今天要的就是他们难堪,好给吴哗出头。
“成天將百姓掛在嘴边,却不曾真正放在心上。
朕赐尔等监察,弹劾之权,尔等不去想著为百姓做事,却將目光都放在好人身上。
以权谋私,朕看尔等才是以权谋私!”
他话越说越重,在场的官员面沉如水,他们算是看出来了,合著皇帝在痘苗的事上没生多少气,这纯粹是给通真先生出气来著
皇帝这做法十分任性,也足以说明吴哗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百官不服,可这次確实是他们踢到了铁板上。
谁能想到,吴哗居然真的是自掏腰包,为百姓种痘。
在他们心里,这样的道士压根不存在,吴哗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为了沽名钓誉。
可是就算沽名钓誉,他能掏出真金白银来做事,证明这位先生也算狠人。
那些弹劾吴哗,尤其是跟著太常寺的风波弹劾吴哗的官员,已经面色铁青。
皇帝毫不犹豫的骑脸输出,让他们十分难堪。
“一件小事都做不好,朕对尔等十分失望。
朕决定,从今日起,痘苗的事由通真宫全权负责。
太医局暂时受通真宫节制,还有各大药局,除已经犯法入狱者,其余人等,皆听先生差遣!”
皇帝突然下了一个命令,让百官大吃一惊。
“陛下,不可!”
一直没有说话的蔡京,郑居中等人,纷纷出言阻止。
他们望向吴哗的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忌惮,赵佶对吴哗的宠幸,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吴哗是道士,他决不能真正站在台前,插手政务。
这可是所有人的底线。
道士干政,这可比太监干政要严重的多,更不会被士大夫接受。
宦官再得势,他也只是皇帝身边的忠犬,他会因为得宠鸡犬升天,也会因为宠幸他的皇帝升天,而迅速没落。
可道士不一样,道士如果从个体而言,跟宦官的性质其实差不多。
可道士有一个比宦官更加可怖的属性,是他们背后的意识形態。
“陛下,绝对不可!”
蔡京脸上出现一丝后悔之色,马上站在前台,主动反对皇帝。
“为何不可朕看通真先生做的挺好的————”
蔡京张了张嘴,一时间没了言语。
有些事其实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说,他望向吴曄,发现吴哗低著头,似笑非笑。
一种危机感,在眾位士大夫心中,油然而生。
在三教合流的宋,其实儒家已经走到一个瓶颈期。
老庄和佛学的玄学,助力了佛,道二门的迅速发展。
儒家注重现实,却少有在形上学的玄学上有多少建树,而这些形上学的东西,恰恰又是士大夫们喜欢討论的东西。
逐渐的,谈佛论道,反而成为思想的主流。
將儒家这个事实上统治思想,变成一种边缘化的学说。
道门和佛门在这个时期,就是拥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这也导致了他们这些士大夫多少会有一些危机感,尤其是遇见了宋徽宗这个崇道的皇帝,百官心中的危机感越发深重。
因为他真有可能干出让吴哗干政的事情啊!
“陛下,於礼不合!”
“何谓礼朕奉天承运,破妄合真,未尝不合礼仪。
更何况朕如今合真奉道,通真先生又是朕天下的道相。
与他一些权柄,朕觉得很轻合理!”
他倒是觉得合情合理,可是百官们彻底慌了。
他们慌的不是吴哗这个人,而是这个口子千万不能开。
赵佶估计是早有让吴哗干政的想法,只是借了这个由头,將吴哗抬起来。
“不行!”
“陛下,三思!”
这次更多的官员站出来,不管彼此之间是否属於一个派系,纷纷反对。
他们可以接受一个如梁师成一样,站在背后藉助官员去达到自己目的,可绝不接受除了士大夫意外的人,走上前台,执行政务。
皇帝再次感受到,来自於士大夫的压力。
他面沉如水,难道他连这点小事都不能成
他是道君皇帝,扶持道门的人,是他天然的想法,吴哗又有本事,自然是皇帝想要扶持的对象。
皇帝正要再说,此时吴哗开口了。
“承蒙陛下错爱,不知臣可否说两句”
他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吴哗身上。
“爱卿,请说!”
“陛下,臣乃方外之人,承蒙陛下抬爱,才有如今的身份地位。
虽然昔日臣在九天上,也曾伺候过陛下,但人间不比天上,自有其规矩在此。
陛下愿意相信臣,臣自然会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可臣还请陛下,派个大臣辅佐微臣,以全礼制!”
他这番话,让大家都鬆了一口气,本来宋徽宗这次顺水推舟,他还真有机会干涉朝政。
可如今吴哗退了一步,至少让大家维持表面上的平衡。
郑居中,蔡京等人望向吴哗的目光,多了一分暖意。
宋自太祖以来形成的惯例,已经被打破一次了,可不能再破例了。
“找个人辅佐你,不知道先生属意谁”
皇帝再次將选择权给了吴曄,这等於间接告诉別人,吴曄拥有选择亲信的能力,虽然不如直接干政,这也是一种莫大的权力。
可是这一次,百官出奇的安静。
吴曄和宋徽宗对视一眼,露出会心的笑容。
果然你摆出要將整个体系都砸了的决心,他们就就会让步,这是吴哗和宋徽宗之间的默契,也算是皇帝开始让吴哗干涉政务的开始。
“臣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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